第044章 一张画，一颗心，谁敢抢我闺女就跟谁玩命！

  “爸爸，我只相信你。你是我的爸爸，永远都是。”

  女儿那清脆而坚定的话语，像一道暖流，反复在周凛的脑海里回响。可即便是这样，当大年初一的这扬闹剧终于收扬，当那对冒牌货被警察带走，当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时，一种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慌，还是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攫住了周凛的心脏。

  他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怀里，念念大概是白天受到了惊吓，又哭又闹耗尽了力气，此刻睡得格外沉。她的小身子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周凛的臂弯里，小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爸爸”。

  周凛睁着眼，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他不敢动，生怕一动，怀里这个温热的小人儿就会像一扬美梦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害怕被抛弃的人。

  他以为自己给了念念一个家，可到头来，却是这个小小的、被全世界抛弃过的孩子，给了他一个灵魂的归宿。在遇到她之前，他周凛，不过是一个在世间游荡的孤魂，一个只有代号、只有任务的战争机器。是她，让他重新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如果今天来的，是她的亲生父母呢？如果他们拿出的，是真实有效的证据呢？

  自己还能像今天这样，理直气壮地把她护在身后吗？自己还能有理由，把她从她真正的家人身边，强行留下来吗？

  一想到那种可能，周凛的心就痛得像是被钝刀子来回地割。他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怕，他怕得要死。

  第二天，周凛破天荒地没有去厂里。他向孙厂长请了假，理由是念念受到了惊吓，他要在家陪陪她。但实际上，他知道，真正需要陪伴和安慰的，是他自己。

  他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给念念做早饭的时候，把盐当成了糖。给念念扎小辫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扯掉她一撮头发。他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在屋子里烦躁地踱步，却又不敢离念念太远，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确认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

  念念似乎也察觉到了爸爸的不安。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那些“天书”看，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周凛的脚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子里暖洋洋的。周凛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竟睡着了。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又回到了火车站，那对姓苏的夫妇，带着更多的人，拿着盖着红章的文件，强行从他怀里把哭得撕心裂肺的念念给抢走了。他想去追，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身影，越去越远……

  “爸爸！爸爸！”

  一阵轻柔的呼唤，将周凛从噩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念念！”他一把将眼前的女儿搂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爸爸，做噩梦了？”念念的小手，轻轻地拍打着周凛宽厚的后背，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安抚她那样。

  周凛抱着女儿柔软的小身体，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松开手，看到念念举着一张画，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画。纸上，一只巨大而粗糙的大手，紧紧地牵着一只小小的、肉乎乎的小手。大手画得很用力，线条硬朗，像爸爸的手。小手画得很轻，线条圆润，像自己的手。两只手，就那么紧紧地牵在一起，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画的旁边，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三个字——“爸、爸、家”。

  周凛看着那张画，看着那三个稚嫩的字，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所有的恐慌、不安、后怕，在这一刻，都被这张简单的画给彻底治愈了。

  “是，这是家。”周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折好，郑重其事地放进自己胸口的衬衫口袋里，紧紧地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广阔的天空，在心里，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对自己说：去他妈的亲生父母！老子养的闺女就是老子的！这辈子，除了有一天国家需要她，让她去为国效力，否则，谁他妈也别想把她从我手里抢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就在父女俩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周凛打开门，看到厂销售科的刘科长正一脸愁容地站在门口。刘科长是跟着周凛一起搞“炉子厂”项目的元老，此刻却像霜打了的茄子。

  “周厂长，出事了！”刘科长一进门就唉声叹气，“天一转暖，咱们那‘红星牌’节能炉的订单，哗啦一下全被退了！光是隔壁县供销社，就退了五百多台！仓库里现在堆得跟山一样，一台都卖不出去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最后一点残雪正在阳光下融化，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宣告春天的到来。

  “这炉子是好东西，可它就只能冬天用啊！现在天暖和了，谁还买炉子？下半年订单还没着落，咱们厂刚尝到点甜头，这效益……怕是又要滑坡了啊！”刘科长急得直搓手。

  周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光想着让大家过个暖冬，却忘了，冬天总会过去。炉子厂的辉煌，似乎只是昙花一现。厂里上千号工人刚刚因为高额奖金而燃起的希望，难道就要这么快被一盆冷水浇灭吗？

  他低头，看到念念正抱着那本《内燃机原理》，看得津津有味。她的小手指，正点在书里一幅“东方红”拖拉机的结构图上。

  周凛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春天来了，大家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春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