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我闺女是妖孽，瞒不住了！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化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杨振华院士的老花镜，从他的鼻梁上滑落，掉在了光洁的水泥地上。镜片没有碎，但这位在中国科学界德高望重的老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他那双因为年老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由黄色黏土构成的、复杂而又完美的双螺旋结构模型。

  不只是他，他身后那几个年轻有为的博士生、研究生，此刻也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抽风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颠覆世界观的震撼和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就连原本还在为周凛捏一把汗的孙厂长和王总工，此刻也忘记了思考，只是傻傻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化验室里，唯一还能动的，似乎只有念念。

  她完成了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土屑。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向那个吓得眼镜都掉了的白头发爷爷，小脸上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炫耀和讨好，仿佛在说：爷爷你看，我捏的积木，好不好看？

  “这……这……这……”杨院士的嘴唇哆嗦着，他那只刚刚还紧紧抓住周凛胳膊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弯下腰，用一种比刚才捧起那颗黑色金属球时还要虔诚、还要小心翼翼的姿态，想要去触碰那个泥土模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吹坏这件神迹般的艺术品。

  他颤抖着，指着那个模型，用一种梦呓般的、嘶哑的声音问向站在一旁的周凛：“周……周凛同志……她……她捏的这个……是……是什么？”

  周凛的大脑，从刚才的震惊中，稍微恢复了一点运转能力。他看着地上那个他根本看不懂、但光看形状就知道绝对不简单的玩意儿，再看看女儿那副“快夸我呀”的无辜表情，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本来还想着用“乡下奶奶”这招金蝉脱壳，把女儿藏起来。可现在，他这个宝贝闺女，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妖孽，自己跳出来，当着一群最顶尖的科学家的面，直接搓了个“大招”。

  这下别说送乡下了，就算是送去月球，估计都能被他们给逮回来！

  他还能怎么解释？说这是她玩橡皮泥时瞎捏的？看着杨院士和他学生们那副魂都快飞出来的表情，周凛知道，这种鬼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所有挣扎，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涩声回答道：“我问过她，她说……是积木。”

  “积木？”杨院士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他猛地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念念，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探究，而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撼、以及无限怜惜和珍视的复杂光芒。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环节，激动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早该想到的！世界上存在着这样一种天才！他们不需要繁复的逻辑推理，不需要深厚的知识积累，他们的认知，是跳跃式的，是直觉式的！知识在他们眼里，不是一行行枯燥的公式，而是一幅幅具象的、可以触摸的‘积木’！他们能直接‘看’到世界的本源！这不是学习，这是‘神启’！是天授！”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学生，也颤抖着声音补充道：“老师……我想起来了，数学史上那位英年早逝的印度天才拉马努金，据说他就是这样。他说他的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都是娜玛卡尔女神在他梦里告诉他的。我们一直以为是传说，难道……难道是真的？”

  “传说？”杨院士冷笑一声，“无知者才会把无法理解的现象归结为传说！这叫直觉型天赋！是人类智慧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才拥有的无上瑰宝！”

  他停下脚步，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小小的、还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娄子的念念身上。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软，也无比坚定。

  “我们……我们不能用常规的教育方式去对待她。任何按部就班的填鸭式教学，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扼杀！是对这份天赋的亵渎和犯罪！”杨院士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她就像一块最纯粹的璞玉，我们不能去雕琢她，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为她拂去尘埃，让她自己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周凛听着这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什么“神启”，什么“拉马努金”，他只有一个最直观的感受——自己闺女的秘密，彻底暴露了。而且，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他下意识地将念念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了那些仿佛要将人吞噬的、炽热的目光。他那颗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害怕。

  他害怕他们会把他的念念带走。

  果然，最让他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杨院士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他走到周凛面前，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是商量的郑重语气说道：“周凛同志，我代表省科学院，乃至中国科学院，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周凛的心，一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这个孩子，不能再待在红星厂了。”杨院士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虽然安稳，但对她来说，太小了。这里没有能引导她天赋的老师，这里的环境，会埋没她。我们必须给她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引导，让她在一个能够自由挥洒才华的环境里成长。”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让周凛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地方。

  “我希望，你能同意我们，带她去北京。我们会为她破格办理一切手续，让她直接进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少年班！在那里，她将接受全中国最顶尖的科学家的亲自指导！”

  轰！

  “少年班”三个字，像是一颗炸雷，在周凛的脑子里炸响。

  他当然听说过那个地方，报纸上天天宣传，那里面的孩子，全都是十里挑一的神童，是国家的未来。

  可那些孩子，最小的也有十一二岁了。

  他的念念，才四岁！

  一个四岁的孩子，就要离开父亲，一个人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北京去？去面对一群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去生活在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不行！

  绝对不行！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恐慌，瞬间席卷了周凛的全身。他把念念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杨院士，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他的回答。

  那声音，带着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雄狮般的暴怒和决绝。

  “不可能！”

  “她才四岁，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她晚上睡觉还会踢被子！她离不开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