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买买买，老子有钱！

  整个供销社，在那一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两个原本还在嗑瓜子聊天的售货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柜台上那一片耀眼的红色和花花绿绿的票证。

  那叠“大团结”，少说也有二三百块！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更别说那一大把在这个年代比钱还金贵的各种票证了。

  那个烫卷发的售货员，脸上的表情像是开了染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看着像个穷当兵的男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大款”！

  周凛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念念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有力：“喜欢吗？”

  念念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花，她看着周凛，又看了看那件漂亮的小黄鸭裙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喜欢，就买。”

  周凛直起身，指着那件裙子，对那个已经完全傻掉的售货员冷冷地说道：“这件，包起来。”

  “啊？哦！好，好嘞！”售货员如梦初醒，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手脚麻利地拿起裙子，找来包装纸，“同志，您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这儿最好看的裙子了，进口料子……”

  “还有那个。”周凛又指向货架上的另一件粉色的棉袄，“那个也包起来。”

  “这个呢？”他看到念念的目光落在了食品柜台的糖果上。

  “大白兔，水果糖，各称两斤。”

  “还有那个，麦乳精，拿两罐。”

  “蛤蜊油，也来一盒。”

  周凛就像一个巡视领地的君王，手指在供销社里点来点去。凡是念念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的东西，他都用一个字来回应——“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那个卷发售货货员的心上。

  她的肠子都快悔青了。这哪是穷鬼，这分明是财神爷啊！自己刚才真是瞎了狗眼！

  “同志，您还要点什么？您看这双小皮鞋怎么样？配那件黄裙子正好！”她满脸堆笑，极力推荐着。

  周凛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从那叠钱里抽出几张，连同票证一起推了过去。

  “算账。”

  “哎，好嘞！”

  就在那个售货员伸出她那沾着瓜子皮的手要去拿钱的时候，周凛突然开口了。

  “等等。”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去，把手洗干净了再来碰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嫌脏。”

  “轰”的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那个卷发售货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

  另一个售货员赶紧跑过来，又是道歉又是赔笑，手脚麻利地把周凛买的东西一样一样用纸包好，再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周凛把那件崭新的小黄鸭裙子从包里拿出来，直接在念念身上比了比。

  “回去就换上。”

  他把剩下的东西一手提着，另一只手把念念稳稳地抱回怀里。

  念念的小脸紧紧贴着周凛的胸膛，一只手抱着那件温暖柔软的新裙子，另一只手却悄悄地伸出来，紧紧地抓住了周凛的衣襟。

  她的小脑袋里，还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刚才那个很凶的阿姨，后来变得很害怕。

  她知道，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为了她，让那个凶阿姨害怕了。

  她还知道，自己怀里这件香喷喷、软乎乎的漂亮裙子，是这个男人买给她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珍视、被偏爱的感觉，像一股暖流，包裹了她小小的身体。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回家的路上，周凛依然骑着那辆二八大杠。

  念念坐在前面的横杠上，被周凛用军大衣整个裹在怀里。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冷，但她的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她把头轻轻地、试探性地，靠在了周凛的后背上。

  周凛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念念第一次，主动地亲近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把车蹬得更稳了一些。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自行车穿过大院门口，昏黄的路灯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到筒子楼下，就听到了一阵喧闹声。

  只见一楼的楼梯口，围着一圈人。李婶正站在人群中央，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崭新的铁皮青蛙，满脸得意地对她那个五六岁的胖孙子说：

  “虎子，你看，奶奶给你买的新玩具！这可是从市里百货大楼买回来的，咱们整个大院，就你有！”

  那个叫虎子的胖小子，一把抢过铁皮青蛙，得意洋洋地在小伙伴面前炫耀。

  李婶的目光一转，正好看到了推着车、大包小包走过来的周凛和念念。

  当她的视线落在周凛车把上挂着的那些印着“供销社”字样的纸包，和念念怀里抱着的崭新衣物时，她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尖酸。

  “哟，这不是周副厂长吗？发大财了这是？”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真是大手笔啊，给一个捡来的野……丫头买这么多东西，也不怕折了她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