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临时父女，回家

  这是一个典型的80年代国企大院。

  高大的红砖墙围起了一个独立的小社会。

  厂房、办公楼、家属楼、食堂、澡堂、甚至学校和医院，一应俱全。

  正是下班高峰期。

  大喇叭里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工人们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或者三五成群地步行，从厂门口涌出来。

  蓝色的工装汇成了一片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饭菜香，还有那种特有的工业机油味。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缓缓驶入大院，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这年头，能坐吉普车的都是大领导。

  车子在家属院的一栋筒子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踩在了地上。

  周凛跳下车，转身从副驾驶座上把那一团“军大衣”抱了出来。

  那一团里面，包着的正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念念。

  “到了，醒醒。”

  周凛拍了拍念念的屁股，动作不算温柔。

  念念揉了揉眼睛，从大衣领口探出头来。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灰扑扑的楼房，挂满万国旗一样晾晒衣物的阳台，还有那些正在楼下生炉子做饭的人们。

  这里就是……家吗？

  周凛锁好车，单手抱着念念往楼道里走。

  他这一亮相，立刻在大院里炸开了锅。

  “哎哟！那不是新来的周副厂长吗？”

  “他怀里抱的是个啥？是个孩子？”

  “天哪！周阎王抱个孩子回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凛的名声，在还没正式上任前就已经传遍了全厂。

  据说这人脾气火爆，在部队里就是个刺头，谁的面子都不给。

  厂里那些想走后门、搞关系的人，都在他这碰了一鼻子灰。

  背地里都叫他“周阎王”。

  谁能想到，这么个煞星，竟然会抱个孩子回来？

  而且看那架势，还挺护着！

  正所谓冤家路窄。

  周凛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端着洗脸盆的胖女人。

  这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抹着大红嘴唇，一双吊梢眼透着精明和刻薄。

  正是厂里出了名的大喇叭——李婶。

  李婶也是周凛的邻居，住在对门。

  她一直想把自己那嫁不出去的表妹介绍给周凛，结果被周凛一句“看不上”给怼了回来，一直怀恨在心。

  此刻看到周凛抱个孩子，李婶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

  “哟！这不是周副厂长吗？”

  李婶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尖细刺耳。

  “这是打哪儿捡来的野孩子啊？脏得跟个泥猴似的。”

  “我说周副厂长，您这还没结婚呢，就弄个孩子回来，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啊。”

  “该不会是……您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李婶，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周凛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婶。

  那眼神，比这冬天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念念感觉到了周凛身上的怒气，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她听懂了那个胖女人的话。

  野孩子。

  私生女。

  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不想连累这个好心的叔叔。

  念念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周凛按住了。

  “李秀芬。”

  周凛叫出了李婶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是我闺女，亲闺女。”

  “以后谁要是敢在她面前嚼舌根，或者欺负她，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这人脾气不好，以前在部队里专治各种不服。你要是想试试，尽管来。”

  说完，他根本不看李婶那张瞬间变得惨白的脸，抱着念念大步上了楼。

  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

  亲闺女？

  周阎王什么时候有的亲闺女？

  这可是个大新闻啊！

  回到三楼的单身宿舍。

  周凛一脚踹开门，把念念放在了那张硬板床上。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木箱子，墙上挂着几张地图。

  冷冷清清，一点人气都没有。

  “行了，以后你就住这。”

  周凛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露出里面紧身的军绿色毛衣，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看着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的念念，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

  带孩子这事儿，比带兵打仗难多了。

  首先，这孩子脏得实在没法看。

  “等着，我去打水给你洗洗。”

  周凛转身出去了。

  念念一个人留在屋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虽然简陋，但是很干净，没有那种发霉的味道。

  而且，这里没有王婆子，没有皮鞭，也没有饥饿。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屁股底下的床单。

  是粗布的，有点硬，但是很干爽。

  这就是……安全的感觉吗？

  过了一会儿，周凛端着一个大铁盆进来了，里面冒着热气。

  他手里还拿着一条崭新的毛巾和一块肥皂。

  “过来，洗脸。”

  周凛把盆放在凳子上，冲念念招了招手。

  念念乖乖地滑下床，走到盆边。

  热水浸湿毛巾，敷在脸上的那一刻，念念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周凛的手劲儿有点大，搓得她脸皮有点疼。

  但他显然已经在极力控制力道了。

  随着一层层污垢被洗去，念念原本的样貌逐渐显露出来。

  虽然瘦得皮包骨头，脸色也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黄。

  但那五官却精致得惊人。

  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挺翘的小鼻子，还有一张樱桃小嘴。

  特别是那双眼睛，灵动得像是会说话。

  周凛看着洗干净后的念念，愣了一下。

  “啧，长得还挺俊。”

  他嘟囔了一句，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自豪感。

  这就是老子捡回来的闺女！

  就在这时，念念的肚子发出了一连串“咕噜噜”的叫声。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念念的小脸瞬间红透了，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周凛乐了。

  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很淡，但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饿了？”

  念念诚实地点了点头。

  “等着，老子给你弄吃的去。”

  周凛转身又要出门。

  但这次，念念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她指了指那张桌子上的一个坏掉的闹钟，又指了指周凛放在旁边的工具箱。

  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那是她刚才就盯上的东西。

  那个闹钟的齿轮卡住了，一直在发出“咔咔”的怪声，听得她难受。

  她想修好它。

  这是强迫症，也是系统的本能。

  周凛挑了挑眉。

  “你想玩那个？”

  念念点头。

  “行，给你玩，别扎着手。”

  周凛把工具箱推到她面前，也不怕她弄坏，反正那闹钟本来就是坏的。

  他转身去食堂打饭了。

  等他半个小时后端着两个铝饭盒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傻眼了。

  只见那个坏掉的闹钟已经被完全拆解成了零件，摆满了整张桌子。

  而念念正拿着一把比她手还大的螺丝刀，聚精会神地组装那个最核心的发条结构。

  她的动作虽然笨拙，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

  听到开门声，念念抬起头，冲着周凛举起了手里刚刚修好的机芯。

  “滴答，滴答，滴答。”

  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修好了。

  周凛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满手油污、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团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这不是捡了个闺女。

  这是捡了个妖孽啊！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周凛意识到，他的生活，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