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这孩子，我管定了

  铁皮水壶在炉子上发出“嘶嘶”的响声，冒着白色的蒸汽。

  王婆子和那个男人已经被关进了审讯室，隔着厚厚的木门，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哀嚎声和狡辩声。

  外面的长椅上，周凛大马金刀地坐着。

  他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民警刚倒的热水。

  而念念，正缩在他的大衣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手依然死死抓着周凛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副厂长，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啊。”

  派出所的老所长李国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

  他和周凛是老战友，虽然不在一个部队，但那种当兵的气质是一样的。

  “这两个人贩子是惯犯了，我们盯了很久，没想到今天栽在您手里。”

  周凛吹了吹搪瓷缸子里的热气，喝了一口水。

  “碰巧遇上了，算他们倒霉。”

  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

  李国强笑了笑，目光落在念念身上，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这孩子……”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我们查了一下，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那两个人贩子也死咬着不说是在哪拐的。”

  “而且，这孩子好像是个哑巴，问什么都不说话。”

  念念听到“哑巴”两个字，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想说话。

  可是张开嘴，依然只能发出那种难听的气音。

  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小脸憋得通红。

  周凛感觉到了怀里小团子的异样。

  他伸出一只大手，在念念乱糟糟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别听他瞎说，不是哑巴，是被吓着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掌心里全是老茧。

  但那种温热的触感，却让念念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李国强叹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哑巴，现在的程序是，得先送去市里的福利院。”

  “等找到了亲生父母，再让那边来领人。”

  福利院？

  念念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本能地感到恐惧。

  她在王婆子那里听说过，没人要的孩子都会被送去那个地方，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大孩子欺负。

  她不要去！

  她要跟着这个叔叔！

  念念猛地抬起头，两只小手抱住周凛的胳膊，拼命摇头。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那样无声地流泪。

  这种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周凛看着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白印的小脸，心里那股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福利院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凛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冲。

  “那地方现在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这小东西身上还有伤，送过去能活过三天？”

  李国强苦笑。

  “那也没办法啊，这是规定。咱们派出所也没条件养个孩子啊。”

  “再说，您刚来上任，一大堆事等着呢，总不能带着她吧？”

  周凛沉默了。

  他确实没打算带个拖油瓶。

  他一个单身汉，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更别说养个孩子了。

  而且这孩子来路不明，万一以后有什么麻烦……

  理智告诉他，把孩子交给派出所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已经救了她一命，仁至义尽了。

  周凛放下搪瓷缸子，准备站起来。

  “行吧，那你们看着办。”

  说着，他试图把念念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来。

  “松手，叔叔还有事。”

  念念感觉到了他的意图。

  那种被抛弃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抱住那条胳膊，就像是抱住救命稻草。

  指甲甚至划破了周凛的袖口。

  【警告！宿主情绪崩溃中。】

  【系统提示：请宿主展示价值。】

  价值？

  念念不懂什么是价值。

  她只知道，她不能被丢下。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一张废报纸上。

  那是派出所用来垫桌角的。

  报纸上印着一张模糊的机械图纸，是关于某种拖拉机零件的。

  念念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那些线条在她眼里仿佛活了过来，自动拆解、重组。

  哪里不对。

  那个齿轮的咬合角度不对。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沾了点搪瓷缸子里洒出来的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周凛正要强行把她抱开，余光却瞥见了她的动作。

  一开始，他以为这孩子只是在乱涂乱画。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凝固了。

  那不是乱画。

  那是一个齿轮结构图。

  虽然线条歪歪扭扭，充满了童稚气，但结构却异常清晰。

  而且，她画的正是报纸上那个零件的改进版！

  周凛是搞机械出身的，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多年，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这孩子……

  才四岁吧？

  怎么会懂这个？

  “等等。”

  周凛突然出声，打断了准备过来抱孩子的女民警。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念念画的那个图。

  “这图，谁教你的？”

  念念茫然地抬起头，指了指那张报纸，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意思是：我看了一眼，脑子里就有了。

  周凛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这小东西，有点邪门。

  但更多的是一种捡到宝的惊喜。

  红星机械厂现在正面临技术转型的困境，很多老设备都跟不上时代了。

  虽然一个小屁孩画的图说明不了什么，但这股机灵劲儿，太难得了。

  而且，看着那双充满依赖和恐惧的眼睛，周凛发现自己竟然狠不下心把她推开。

  妈的。

  老子这辈子算是栽了。

  “这孩子，我带走。”

  周凛突然开口，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李国强愣住了。

  “啥？老周，你没开玩笑吧？”

  “你一个大老爷们，连个对象都没有，带个孩子回去？这不合规矩啊！”

  周凛冷哼一声，斜了李国强一眼。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孩子身上有伤，得治。福利院那条件能治好？等治好了，找到了亲生父母，我再送回来。”

  “至于手续，我给你写个担保书，出了事老子担着！”

  说完，他不等李国强反应，直接从桌上扯过一张纸，刷刷刷写下了几行大字。

  字迹潦草狂野，透着一股子彪悍劲儿。

  “行了，人我带走了。”

  周凛把担保书往桌上一拍，重新抱起念念。

  这一次，他的动作熟练了一些，让念念坐在他的臂弯里，更舒服一点。

  “走了，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听在念念耳朵里，却像是天籁之音。

  回家。

  她有家了吗？

  念念把脸贴在周凛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身上还是很疼，虽然外面还是很冷。

  但只要在这个怀抱里，她就不怕。

  李国强拿着那张担保书，看着周凛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头倔驴，还是这副臭脾气。”

  “不过，这孩子跟着他，倒也是个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