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23

  VIP康复病房的阳台上，周亦安扶着栏杆缓慢行走。

  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服，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稳当。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雁晚坐着的藤椅上。

  “姐姐，我能走到那边花架吗？”他回头问，额角沁着薄汗，眼神亮晶晶的。

  “量力而行。”雁晚翻着手中的康复进度报告，头也没抬。

  “那我能试试看。”

  周亦安继续往前走，二十步后抵达花架，扶着栏杆微微喘息，脸上却带着完成挑战的雀跃，“姐姐，我走到了！”

  “嗯。”

  这样的扬景在过去一个月反复上演。

  周亦安的身体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第二周能坐起，第三周能扶墙站立。

  第四周已经能像现在这样独立行走。

  主治医师每次查房都啧啧称奇，病历上“恢复良好”的评语越来越长。

  她合上报告，看向左手食指。

  指尖上有一个极小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只留下淡粉色的印子。

  这是今早取血时不小心划深了些。

  “姐姐。”

  周亦安不知何时走回了她身边，气息还不太稳，目光却紧紧落在她的手指上：“你的手怎么了？”

  雁晚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不小心划到了。”

  “疼吗？”他在她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我看看。”

  没等雁晚拒绝，他已经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的手指温热，指腹有长期握笔形成的薄茧，此刻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低头仔细看那个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好像快好了。”他小声说，然后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不过还是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真的低下头，对着她的指尖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痒痒的。

  雁晚看着他的发顶，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好了。”周亦安松开手，满足地笑起来，“现在不疼了吧？”

  “本来就不疼。”雁晚收回手，站起身，“该去做今天的记忆刺激治疗了。”

  “哦。”周亦安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乖乖跟在她身后。

  治疗室里，心理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材料。

  一组精心挑选的旧物：周亦安常用的钢笔、他办公室的相框、公司周年庆的纪念品，甚至有一本他大学时代的笔记本。

  “周先生，请试着触摸这些物品，看看能否唤起什么感觉或画面。”医生温和地说。

  周亦安坐在椅子上，一件件拿起来看。

  他触摸钢笔的笔身，翻开笔记本的内页，拿起相框仔细端详。

  他的表情认真，眉头微蹙，像在努力回想。

  但三十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依旧茫然：“对不起……我没什么感觉。”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一个月，雁晚试过照片、录音、旧物，甚至带他去过公司楼下——透过车窗看那栋他曾经执掌的大厦。

  周亦安的反应始终如一：好奇、困惑、努力思考，然后摇头说“不记得”。

  可是理论上，不应该这样。

  每天一滴血，加上系统性的记忆刺激，即使不能完全恢复，至少应该有一些碎片化的画面或感觉。

  但周亦安的大脑像被彻底清空过的硬盘，关于“周亦安”的一切，纹丝不动。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心理医生耐心地收起物品，“周先生今天身体感觉如何？”

  “很好。”周亦安立刻回答，下意识看向雁晚，“姐姐说我恢复得很快。”

  “确实很快。”医生笑道，“那今天就到这里。林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走廊里，医生推了推眼镜：“雁小姐，从医学角度来说，周先生的失忆情况……有些特殊。”

  “怎么说？”

  “通常选择性失忆患者会对某些特定刺激产生反应。比如听到熟悉的声音会头痛，看到旧物会有情绪波动。但周先生对所有刺激都表现出同样的、平静的陌生感。”医生斟酌着措辞。

  “你的意思是？”

  “有两种可能。”医生说，“一是他受到的创伤确实极其严重，导致记忆区块被完全隔离。二是……”他顿了顿，“心理防御机制过于强大，潜意识里不愿意回想起来。”

  雁晚沉默了几秒：“麻烦医生继续治疗。”

  “好的。不过如果下个月还是没有进展，我建议考虑其他方案。”

  “好。”

  回到病房时，周亦安已经自己挪回了床上，正拿着平板电脑看什么。听见门响，他立刻抬头：“姐姐。”

  “在看什么？”

  “新闻。”

  周亦安把屏幕转向她，“上面说周氏集团股价最近波动很大，因为董事长一直没露面。姐姐，这个周氏集团……是我的公司吗？”

  雁晚在床边坐下：“是。”

  “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去？”周亦安小声问，“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好像很多人因为这个很着急。”

  雁晚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干净，完全是一个在努力理解成人世界复杂性的孩子。

  “吴医生和亦舒在处理。”她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哦。”

  周亦安点点头，但又忍不住问，“姐姐，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新闻里说我‘手腕强硬’‘决策果断’，听起来有点吓人。”

  “那是工作。”

  “那我私下呢？”他追问，“私下对姐姐好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雁晚顿了顿才回答：“还好。”

  “只是还好吗？”

  周亦安的声音低下去，“那我一定做得不够好。不然姐姐现在照顾我，就不会总是……很平静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看起来是真的在懊恼。

  雁晚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上个月并购案的具体条款吗？”

  周亦安茫然地抬起头：“什么并购案？”

  “去年你亲自谈成的，和林氏的那个。”雁晚语气平淡，像在闲聊，“七十亿，附加技术共享协议。当时法务部说风险太大，但你坚持要签。”

  周亦安眨眨眼，表情越来越困惑：“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没什么。”雁晚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去给你拿药。”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病房墙上有面装饰用的金属框镜子，角度刚好能映出病床区域。

  她握着门把的手收紧，又缓缓松开。推门出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小白。”她在脑海中唤道。

  “宿主，我在。”

  “过去一个月，我每天给他加血，加上记忆刺激，理论上应该有多少恢复进度？”

  小白沉默了几秒，调出数据：“根据快穿局医疗数据库，同等程度的脑损伤配合宿主的血液辅助，记忆恢复预期进度应该在30%到45%之间。至少应该有一些碎片化回忆。”

  “他现在是多少？”

  “……经检测，0%。”

  雁晚在护士站前停下脚步。

  护士递来今天的药盒。

  雁晚接过。

  病房门被推开时，周亦安已经放下了平板，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露出惯常的依赖笑容：“姐姐回来了。”

  “嗯。”雁晚把药盒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吃药吧。”

  周亦安乖乖拿起药片，却在放进嘴里前突然说：“姐姐，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就是感觉……姐姐好像在想很多事情。”

  雁晚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太干净，干净得让人几乎要相信里面的每一寸真诚。

  “吃你的药。”她最终只说。

  周亦安顺从地吞下药片，喝水，然后满足地舒了口气。

  他躺回枕头，眼睛还看着雁晚，像等待主人抚摸的大型犬。

  “姐姐，下午能陪我下棋吗？吴医生说可以开始训练思维了。”

  “好。”

  雁晚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周亦安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均匀，像是睡着了。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银色小瓶，在掌心转了转。瓶身冰凉，里面只剩下最后几滴淡红色的液体。

  明天开始，这瓶血，不会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