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出轨”妻子vs破碎的丈夫24

  雁晚靠在房间的沙发上假寐，手里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银色小瓶。

  她的睡眠很浅，浅到能听见走廊里每一次轻微的脚步声，每一次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六点十分，隔壁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六点十五分，有东西落地的轻响。

  六点二十，敲门声响起。

  很轻，犹豫的，敲的是她的门。

  雁晚睁开眼睛，没有立即起身。门外的敲门声停了片刻，又响起，这次更急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

  周亦安穿着浅蓝色的病号服站在走廊灯光下，怀里抱着个枕头。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微乱，看起来确实像一夜没睡好。

  看见门打开，他立刻抬起眼睛，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不安和依赖。

  “姐姐，”他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我头疼……睡不着。”

  雁晚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头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小动作，在他“失忆”后经常出现，据心理医生说，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进来吧。”雁晚侧身让开。

  周亦安立刻抱着枕头钻进来，熟门熟路地窝进沙发里。

  雁晚的房间是套房附带的陪护间，比病房小得多，但布置简洁。

  她关上门，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的阅读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

  “哪里疼？”雁晚在对面坐下。

  “这里。”周亦安指了指太阳穴，眉头微蹙，“还有……心里慌慌的。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要掉下去。”

  他抬眼看向雁晚，眼神纯粹得像初融的雪水，“姐姐，我能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随你。”

  雁晚拿起茶几上一本书，随意翻看。

  周亦安抱着枕头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过一会儿又落回来。

  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姐姐，”他突然开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雁晚抬眼：“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周亦安把下巴搁在枕头上，“讲讲……你以前的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觉得，好像连自己是谁都抓不住。”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脆弱，任谁听了都会心软。

  雁晚合上书，想了想，缓缓开口：“那就讲一个……关于早饭的故事。”

  周亦安眼睛微微睁大，认真听着。

  “去年冬天，快过年的时候，”雁晚的声音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周家老宅来了很多人。你的叔叔、姑姑，还有一堆我记不住名字的远房亲戚。他们围着你，说要讨论公司股权，说你现在结婚了，有些事该重新分配。”

  周亦安眉头皱起来：“他们欺负你了吗？”

  “没有。”

  雁晚淡笑，“他们只是很吵。从下午三点吵到晚上九点，茶水换了七八轮，每个人都在说话，但没有一个人听别人说话。”

  “然后呢？”

  “然后我饿了。”雁晚说，“那天厨房阿姨请假，没人做饭。我说，要不先吃饭吧。你姑姑说‘这种时候还惦记吃饭’，你叔叔说‘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周亦安的表情变得有些生气：“他们怎么能这样？”

  “后来你站起来说，”雁晚顿了顿，看着他，“你说，‘我太太饿了，今天先到这里’。然后拉着我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亦安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然后呢？我们去外面吃饭了吗？”

  “没有。”雁晚摇头，“那天雪下得很大，车开不出去。我们回到楼上房间，你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有人送了食材过来。”

  她停在这里，看着周亦安：“猜猜那天早上，早饭是谁做的？”

  周亦安眨了眨眼，努力思考的样子：“是……吴医生。”

  周亦安想了又想，最后小声说：“我乱猜的。”

  雁晚身体微微前倾，阅读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界限。

  “猜对了，吴知行，你的私人医生兼朋友。”雁晚继续说，每个字都放得很慢，“那天早上他系着围裙出现在厨房，煎了蛋，烤了面包，还煮了咖啡。他说，‘也就我能受得了你俩，大半夜打电话要食材’。”

  “吴医生还会做饭啊？”周亦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但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我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雁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困在双臂和沙发之间。

  这个距离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每一次颤动，能感受他呼吸节奏的微妙变化。

  周亦安仰头看她，眼神依旧清澈，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因为，”雁晚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某种危险的耳语，“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吴医生会做饭。”

  时间仿佛静止了。

  阅读灯的光晕里，尘埃缓慢浮动。走廊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轻响，又逐渐远去。

  周亦安脸上的茫然像潮水般褪去。

  那些无辜、脆弱、依赖的表情一层层剥离，露出底下真实的底色。

  他没有惊慌，没有辩解。

  然后，他笑了。

  带着无奈，带着被识破的坦然。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声音完全变了。

  低沉、平稳，带着熟悉的冷静质感。

  雁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他的脸：“从你第一次对着我指尖的伤口吹气开始。”

  周亦安挑眉：“那个破绽很大？”

  “不大。”雁晚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就凭这个？”

  “我太了解你了。”雁晚转身，靠在窗台上。

  周亦安终于松开怀里的枕头，姿态放松地靠进沙发里。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故意讲那个早饭的故事试探我。”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浮现。晨光透过玻璃，将两人分割在明暗两侧。

  “为什么装？”雁晚终于问。

  周亦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刚开始是真的。”

  雁晚眼神微动。

  “醒来的时候，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事，“但第二天，一些碎片开始回来。第三天，我记起了大部分。但那时候——”

  他抬起头，看向雁晚：“你已经在我身边了。”

  “所以你就继续装下去？”

  “对。”周亦安坦然承认，“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周亦安，如果不是因为契约，你会不会……稍微对我温柔一点。”

  他的语气很淡，但雁晚听出了底下那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苦涩。

  “这两个月，你每天给我喂药，陪我复健，听我讲那些幼稚的烦恼。”

  周亦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会因为我多走几步而点头，会在我做噩梦时坐在床边陪着我。这些，是给‘周亦安’的，还是给那个‘需要你照顾的病人’的？”

  雁晚没有回答。

  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周亦安站在光里，穿着病号服，头发微乱，但眼神锐利如初。

  “现在你发现了。”他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打算怎么办？把我扔回北山雪地里？”

  雁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穿好衣服。”她说，手搭在门把上，“八点医生查房，你该回自己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