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出轨”的妻子vs破碎的丈夫7

  倒不是身体有多疼——

  周亦安请了最好的康复师，每天上门给她做理疗，药也是顶级的，伤口愈合得飞快。

  难熬的是无聊。

  不能跑不能跳，连出门散步都得有人陪着。

  大部分时间，她只能窝在客厅沙发里，看书、刷剧、或者对着窗外发呆。

  直到这天下午，周亦安提前下班回家。

  彼时雁晚正抱着平板电脑，和赵婉婷视频联机打游戏。

  游戏是最近很火的一款开放世界冒险类，赵婉婷操纵的角色正在打boss，雁晚在旁边划水

  ——因为左手还吊着绷带，只能单手操作。

  “左边左边！哎你往哪儿躲呢！”赵婉婷在耳机里吼。

  “我在躲！我这不是手不方便嘛！”雁晚手忙脚乱。

  “你那个契约老公呢？就不能雇个人帮你打？”

  “他？他忙的家都不怎么回，还打游戏……”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雁晚手一抖，角色“啊”一声惨叫，血条清零。

  她僵硬地转过头。

  周亦安站在沙发后，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垂眸看着她屏幕上的“game over”字样。

  “……周先生，您今天回来这么早？”雁晚干笑。

  周亦安没说话，目光在她平板电脑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今天公司没什么事。”

  他顿了顿，问：“晚上想吃什么？”

  雁晚愣了下：“陈伯不是已经安排了吗？”

  “陈伯家里有事，请假了。”

  周亦安把外套放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口，“阿姨也请假了。所以今晚……”

  他看向她，语气平静：“我做饭。”

  空气安静了三秒。

  雁晚脑子里，小白先笑出声：“噗——宿主！他会做饭？他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雁晚也在怀疑：“周先生，您……确定？”

  周亦安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嗯。想吃什么？”

  “随便……都行。”

  等周亦安进了厨房，雁晚赶紧压低声音对赵婉婷说：“我先挂了啊，有情况。”

  “什么情况？”

  “周亦安说他做饭。”

  视频那头沉默两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他做饭？他做的饭能吃吗？晚晚我建议你提前点外卖！”

  “晚了，他已经进厨房了。”

  挂了视频，雁晚蹑手蹑脚地蹭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

  周亦安站在料理台前，白衬衫的袖子又往上挽了两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他面前摊着本精装食谱，正皱着眉认真研读。

  然后他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肉，一袋西兰花，几个番茄。

  动作倒是有条不紊。

  直到他开始切洋葱。

  雁晚看着他从刀架上挑了把最大的厨刀——那把刀平时是阿姨用来斩骨头的——然后对着那颗可怜的洋葱，举刀，落下。

  “咚！”

  一声闷响。

  洋葱被劈成两半，汁水四溅。

  周亦安动作顿住，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

  小白在雁晚脑子里笑得打滚：“宿主你看他！他切洋葱像在砍仇人！”

  雁晚憋着笑，继续看。

  周亦安沉默地盯着那两瓣洋葱看了几秒，重新拿起刀，开始尝试切片。

  动作僵硬，每切一下都像在做精密实验。切到第三片时，刀锋一偏——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渗出血珠。

  雁晚忍不住了，走进厨房：“周先生，您还是……”

  话没说完，周亦安抬起头。

  这一抬头，雁晚愣住了。

  他眼睛红了。

  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切洋葱被辣到的那种红。

  眼眶泛着水光，长睫毛湿漉漉的，配上那张平时冷峻的脸，有种说不出的……

  反差萌。

  雁晚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周亦安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洋葱太辣。”

  “嗯嗯，是洋葱辣。”

  雁晚努力绷住表情，但肩膀在抖，“周先生，要不还是我来吧？我右手还能动。”

  “不用。”周亦安别开脸，转身去水池冲手，“你去休息。”

  “可是您的手……”

  “小伤。”

  他说完，重新拿起刀，继续跟那颗洋葱战斗。

  背影挺拔，动作却透着股倔强的笨拙。

  雁晚看了会儿——

  她退出厨房，没走远，就靠在门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虽然节奏乱七八糟，但好歹是切菜声。

  小白还在笑：“宿主，他好可爱啊！”

  “闭嘴。”雁晚在心里说，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就是传说中的少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原来小说来源生活……

  怪不得电视剧里面的少爷分不清大蒜和葱呢。

  晚饭最后还是叫了外卖。

  因为周亦安的番茄炒蛋做成了番茄蛋汤，西兰花炒牛肉变成了黑椒炭烧牛肉——字面意义上的“炭烧”。

  外卖送到时，周亦舒正好从学校回来。

  她看见餐厅桌上那几盘“艺术品”，又看看哥哥难得有些窘迫的表情，挑了挑眉：“哥，你这是……研发新菜系？”

  周亦安面无表情：“吃饭。”

  三人坐下，周亦舒尝了一口外卖的糖醋排骨，忽然说：“对了，嫂子，你玩《原舟》吗？”

  雁晚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下：“你也玩？”

  “嗯，最近入坑的。”周亦舒眼睛亮了一下，“听说你玩得很厉害？”

  “一般般……”

  “她昨天单刷了十二层。”周亦安忽然插话。

  雁晚和周亦舒同时转头看他。

  周亦安面不改色地夹了块排骨：“我昨天路过客厅，看到了。”

  周亦舒眼睛更亮了：“真的？那嫂子，吃完饭能不能带我？”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哥……”

  “他不管我。”周亦舒说得斩钉截铁，“对吧哥？”

  周亦安：“……”

  一顿饭吃得异常热闹。

  雁晚和周亦舒从游戏聊到学校，又从学校聊到最近的剧。

  周亦舒平时看着高冷，一聊起感兴趣的话题，话匣子就打开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周亦安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

  他看着雁晚眉飞色舞地讲游戏攻略，看着妹妹难得露出这么活泼的表情，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肩膀挨着肩膀。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吃完饭，雁晚和周亦舒真的窝在客厅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左边！有怪！”雁晚单手操作，右手指挥。

  “看到了！”周亦舒全神贯注，“我开大！”

  “漂亮！”

  两个女孩大呼小叫，完全没了平时的样子。

  周亦安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边是她们的笑闹声，眼前是雁晚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还有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

  想起她额头的血，苍白的脸，还有昏迷前看他的那一眼。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文件边缘被捏出褶皱。

  “赢了！”周亦舒欢呼。

  雁晚也笑：“可以啊亦舒，操作不错！”

  “那是嫂子教得好。”

  两人相视一笑。

  周亦安垂下眼，合上文件。

  “我上楼了。”他站起身。

  “哥晚安。”

  “周先生晚安。”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两个女孩又凑在一起研究新副本。

  雁晚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上楼。

  深夜，雁晚口渴下楼倒水。

  经过二楼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本来想直接过去，但余光瞥见书桌上摊着什么东西——是几张旧照片。

  鬼使神差地，她轻轻推开门。

  书桌上果然放着本相册，摊开的那页是张全家福。

  年轻的夫妻，男人英俊儒雅，女人温婉美丽，中间站着两个小孩——大概七八岁的男孩，和四五岁的女孩。应该就是周亦安和周亦舒。

  照片上的周亦安已经能看出现在的轮廓，只是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和现在判若两人。

  雁晚拿起照片，仔细看。

  背景是一栋老式别墅，门前停着辆黑色轿车。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05.10.28。

  她记得资料里说，周亦安父母是在他十岁那年车祸去世的。具体日期是……

  2007年11月3日。

  她翻到下一页。

  后面几张都是日常照，直到最后一张——

  是车祸现扬的照片。

  很模糊，像是从新闻报道上剪下来的。一辆黑色轿车撞断了护栏，半个车身悬在崖边。

  虽然看不清车牌，但车型和之前全家福里那辆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但笔画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刹车失灵？意外？”

  那个问号，写得格外重。

  雁晚盯着那行字……

  “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雁晚手一抖，照片飘落在地。

  她转过头，周亦安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v领睡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层柔光。湿发滴下的水珠滚过喉结，滑进衣领深处。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衣襟又敞开了一些，隐约可见紧实的腹肌线条。

  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到地上的照片。

  空气凝固了。

  “我……”雁晚张了张嘴，“我下来倒水，看见门开着……”

  周亦安没说话。

  他走过来，弯腰捡起照片，放回相册里。动作很慢，很轻。

  “对不起。”雁晚低声说，“我不该乱看。”

  周亦安合上相册，抬起眼看她。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都是过去的事了。”

  “吓到你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雁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领口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又强迫自己移开：“没有……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他走近一步。

  距离拉近，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雪松和琥珀的味道，冷冽中带着暖意。

  “没想到你会留着这些。”雁晚实话实说。

  周亦安垂眸看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有时候，人会害怕忘记。”

  他顿了顿，问：“要喝水？”

  “……嗯。”

  “厨房有温水，我给你倒。”

  他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雁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睡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腿。

  小白:怎么感觉不对劲……

  她没注意到，周亦安下楼时，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雁晚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楼下厨房亮着灯。

  她走到楼梯口，看见周亦安站在料理台前，正往玻璃杯里倒水。灯光从他头顶洒下，照亮他侧脸的轮廓，也照亮睡袍领口下那片阴影。

  等雁晚走到厨房门口时，他已经端着水杯转过身。

  四目相对。

  周亦安将水杯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

  温的。

  水温刚刚好。

  “谢谢。”雁晚接过，喝了一口。

  周亦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喝水时微微仰起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的弧度，还有沾了水珠后格外红润的唇。

  他喉结也跟着动了动。

  “周先生。”雁晚忽然开口。

  “嗯？”

  “那些照片……”她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你想说的话，我随时愿意听。”

  周亦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惧怕，没有同情，只有平静的注视，和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许久，他才低声说：

  “以后吧。”

  “好。”

  雁晚喝完水，将杯子放在料理台上：“那我先上去了。晚安，周先生。”

  “晚安。”

  她转身走出厨房，上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亦安站在原地，看着料理台上那个空了的水杯，杯壁上还留着她的唇印。

  他伸手拿起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

  然后缓缓地，将杯子贴在自己唇边，就着她喝过的位置，轻轻碰了碰。

  闭上眼睛。

  今夜，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