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9

作者:五岭龙胆
  哈里克王子与谢云疏已成了茶楼常客。

  那间茶楼在朱雀大街东侧,名“听雨轩”,临窗能望见半条街的繁华。

  每日午后未时三刻,哈里克必乘马车前来,谢云疏则步行从翰林院过去

  谢云疏推开雅间门时,哈里克已端坐棋盘前,正自斟一杯茶。

  见了他,这位西域王子朗声笑道:“谢兄今日迟了三分——”

  “该罚。”

  “殿下恕罪。”

  谢云疏解下披风搭在椅背,在对面坐下。

  哈里克打量他:“可是身子不适?若需改日……”

  “无碍。”谢云疏摇头,执黑先行,落子天元。

  两人对弈已有五日。

  起初是奉旨陪客,谈诗论赋,后来哈里克偶然提及棋道,谢云疏略通一二,便有了这每日之约。

  哈里克棋风大开大合,攻势凌厉;谢云疏则绵密周详,善守能攻。

  五局下来,竟是二胜二负一和。

  此刻棋盘上黑白交错,渐成胶着。

  哈里克执白,一子落在三三位,忽然道:“谢兄可知,我为何独爱与你对弈?”

  谢云疏沉吟落子:“殿下请讲。”

  “朝中那些官员,与我下棋时要么刻意相让,要么战战兢兢。”

  哈里克端起茶盏,眼中闪过讥诮,“唯有谢兄,只将哈里克当作棋友,不论身份,不涉利害。这棋盘上的输赢,才是真输赢。”

  谢云疏抬眼看他,唇角微扬:“殿下过誉。棋道如人道,贵在诚而已。”

  窗外传来市井喧嚣,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马车轱辘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尘世烟火气。雅间里却只有棋子落盘的轻响,和偶尔的茶水流淌声。

  对弈至中盘,哈里克忽然蹙眉:“谢兄今日似有心事?”

  话音未落

  窗外“嗖”地射入一支弩箭,直取哈里克面门!

  谢云疏本能地倾身一推——棋盘翻倒,棋子哗啦散落。

  哈里克被他推得向后仰倒,弩箭擦着王子耳际掠过,钉入后方屏风。

  “有刺客!”

  哈里克怒吼一声,翻身滚到桌下。

  几乎同时,雅间门被踹开,三名黑衣蒙面人持刀冲入,刀锋直指哈里克!

  谢云疏抓起翻倒的棋盘掷向当先一人,趁对方格挡之际,抄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去。

  滚烫的茶水泼了刺客一脸,那人惨叫后退。

  另外两人已绕过桌子,一刀劈向哈里克藏身处。哈里克就地一滚,刀锋擦着衣角划过,撕开一道裂口。

  “殿下快走!”谢云疏抓起椅子砸向窗口。

  窗棂破碎,楼下街市惊叫四起。

  哈里克刚要起身跳窗,另一名刺客已扑至身后,刀尖直刺后心——

  谢云疏扑了过去。

  他身子弱,动作却不慢。

  那一扑撞歪了刺客手臂,刀锋偏转,刺入他自己左肩。

  谢云疏闷哼一声——

  耳边传来哈里克震怒的吼声,接着是更多脚步声——

  茶楼的护卫终于赶到。

  混乱中,有人扶住他倒下的身子。

  谢云疏最后看见的,是哈里克胸前插着半截箭矢、缓缓倒下的画面,和刺客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的冷笑。

  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雁晚接到消息时,正在都察院核对北境军饷的账目。

  柳嬷嬷推门而入,脸色罕见地凝重:“少爷,出事了。”

  “听雨轩茶楼遇刺,哈里克王子重伤昏迷,谢公子……被羽林卫带走了。”

  笔尖一顿,墨迹在账册上晕开一团。

  “怎么回事?”

  “未时三刻,三名刺客潜入茶楼雅间行刺。哈里克王子胸口中箭,太医正在抢救。谢公子肩部受伤,但无性命之忧。”

  柳嬷嬷压低声音,“羽林卫当扬擒住一名刺客,那人招供……说是受谢公子指使。”

  书房里静了一瞬。

  窗外春光明媚,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喳。雁晚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柳嬷嬷:“现扬可有其他人?”

  “茶楼掌柜、两个伙计,还有三位刚到的羽林卫校尉,都听见了供词。”

  “刺客现在何处?”

  “押在天牢,由羽林卫亲自看管。”

  雁晚沉默片刻,转身:“备车,去天牢。”

  “少爷,此时去恐惹嫌疑……”

  “那就让他们疑。”

  雁晚取过官帽戴上:“我本就是此案主审官之一,提审犯人是分内之事。另外,派人去茶楼,所有现扬痕迹不得移动。”

  “再请顾清源先生走一趟。”

  柳嬷嬷躬身:“是。”

  马车驶向天牢的路上,街市依旧繁华。

  卖花的小姑娘挎着竹篮,酒馆门口伙计吆喝着新到的春酿,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聚在书摊前争论诗赋。

  仿佛茶楼的血案不曾发生。

  雁晚靠着车厢——

  西域使团入京七日,哈里克王子与谢云疏交好是人尽皆知。

  此时王子遇刺,谢云疏被指为主谋——太巧了——

  明摆着就是刻意为之。

  谁最希望哈里克死?

  又是谁最想嫁祸谢云疏?

  马车在天牢门前停下。

  守门的羽林卫见是雁晚,不敢阻拦,只低声提醒:“陆大人,里头是冯指挥使亲自坐镇……”

  冯冀,羽林卫指挥使,出了名的铁面无情。

  雁晚颔首,径自入内。

  天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最深处的刑房里,冯冀正审问那名被擒的刺客。

  见雁晚进来,这位四十余岁的武将嘲讽:“陆大人来得倒快。”

  “涉及两国邦交,如此大的事情,可不敢耽搁。”

  雁晚看向刑架上的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此刻浑身血污,左手三指已被夹断,软软垂着。

  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招了吗?”雁晚问。

  冯冀冷哼:“嘴硬得很,只咬定是受谢云疏指使,其余一概不说。”

  雁晚走近几步,仔细打量刺客。

  此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

  但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脖颈处有道旧疤,似是箭伤;右耳耳垂缺失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你叫什么名字?”雁晚问。

  刺客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五。”

  “何处人士?”

  “河北沧州。”

  “何时入的京?”

  “三个月前。”

  一问一答,流畅得像是背过。

  雁晚忽然道:“沧州城西有家老字号的铁匠铺,叫什么?”

  刺客一怔。

  “怎么,沧州人不知道?”

  雁晚语气平淡,“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沧州人?”

  冯冀眼神一凛。

  刺客啐了一口血沫:“老子离家多年,忘了!”

  “那你可记得,谢云疏是如何与你联络的?给了你多少银两?刺杀计划又是如何定的?”

  雁晚连珠炮似地问,语速极快,“你说他指使你,总要有凭据吧。”

  “书信?信物?还是口头约定?”

  “凭你三言两语就想污蔑朝廷命官……”

  “是、是口头约定!”刺客眼神闪烁。

  “他上月十五在城南土地庙见我,给了三百两银票,说只要杀了哈里克王子,事成后再给七百两!”

  “上月十五?”

  “上月十五,谢云疏整日都在翰林院校勘《前朝水利志》,有十六名同僚可以作证。辰时入值,酉时方散,期间从未离开。”

  “他……怎么去城南土地庙见你?”

  刺客脸色一变。

  冯冀猛地拍案:“说!到底是谁指使你?!”

  “就是谢云疏!老子没说谎!”刺客嘶吼起来,“你们官官相护,想替他脱罪!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陆砚不再看他,转身对冯冀道:“冯指挥使,此人所言漏洞百出,恐怕另有隐情。可否让我查验他随身物品?”

  冯冀沉吟片刻,挥手让狱卒取来一个布袋。

  袋中只有几样零碎:一把匕首,几块碎银,一个火折子,还有半块吃剩的干粮。匕首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并无特殊标记。

  雁晚拿起匕首,对着火光细看。

  刀柄缠着麻绳,已磨损得起了毛边。她一点点解开麻绳,在最后一层,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但已干涸发黑。

  “这血……”

  “是哈里克的。”冯冀道,“匕首与王子伤口吻合。”

  她将匕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除了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奇怪的香气——像是檀香,又混着别的什么。

  她将匕首包好:“冯指挥使,此人暂勿用刑,好生看管。”

  离开天牢,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驶向听雨轩茶楼。柳嬷嬷道:“少爷可是发现了什么?”

  “那匕首上的香气,我在宫里闻到过。”

  雁晚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是御制的龙涎香,专供皇室和少数重臣。一个沧州来的刺客,怎么会有沾染此香的东西?”

  “少爷是说……”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雁晚:“谢云梳那边如何?”

  “押在刑部大牢,单独一间,暂未用刑。但冯指挥使已经上书陛下,要求严惩。朝中主战派那几个,也开始上书附和,说谢公子勾结外邦、谋害使臣,罪该万死。”

  “主战派……”雁晚喃喃重复。

  茶楼已被羽林卫封锁,门口守着八名兵丁,闲人不得靠近。

  雁晚亮出腰牌,径直入内。

  现扬还保持着原样。

  雅间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棋子,屏风上钉着的弩箭,地上大片已干涸的血迹——

  有哈里克的,也有谢云疏的。

  顾清源已在房中。

  他今日穿了身深青长衫,正俯身查看那支弩箭。见雁晚进来,他直起身,神色凝重:“你来了。”

  “先生可看出什么?”

  顾清源指着弩箭:“军中制式,但做了改动——箭镞淬了毒。太医说,哈里克王子昏迷不醒,并非只因箭伤,更多是毒素入体。”

  雁晚走近细看。

  箭杆笔直,尾羽整齐,确是军中之物。但箭镞泛着诡异的暗蓝色,显然不是寻常铁器。

  “什么毒?”

  “西域一种奇毒,名‘醉梦散’。中者昏迷不醒,三日之内若不得解药,便会心肺衰竭而死。”顾清源缓缓道,“此毒在西域也属罕见,中原更是极少流传。”

  雁晚心念电转:“刺客用西域毒药,刺杀西域王子,却栽赃给一个从未去过西域的翰林修撰,这戏做得太全了,反倒假了。”

  “正是。”

  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物,“还有这个,在窗棂碎片里找到的。”

  那是一小块布料,靛蓝色,质地精良,边缘有金线绣的云纹。

  雁晚接过,指尖摩挲着布料:“这是……御前侍卫的服制?”

  “眼力不错。”顾清源点头,“而且是今年新换的款式,只有三百名御前侍卫才有。羽林卫和京营都不穿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先生,”

  “此事恐怕牵扯甚广。我需要时间查证,但谢云疏等不起。冯冀已经上书,主战派也在推波助澜,若三日内不能翻案……”

  “我明白。”

  顾清源拍了拍她肩膀,“你放心去查,朝中这边,我会联络几位老臣,暂且压住局面。谢太傅那边……唉,老人家已经病倒了。”

  离开茶楼时,暮色已浓。

  长街华灯初上,酒馆茶楼人声鼎沸,一派太平景象。

  柳嬷嬷迎上来:“少爷,接下来去哪?”

  “进宫。”雁晚登上马车,“我要见陛下。”

  养心殿里,明德帝正在批阅奏折。

  听闻雁晚求见,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传。”

  陆砚入殿行礼,将茶楼所见、天牢所闻,一一禀报

  “陛下,此事疑点重重,恐有人蓄意构陷,欲挑起我朝与西域战端。谢云疏无辜受累,还请陛下明察。”

  明德帝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情绪。

  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陆爱卿,你与谢云疏有同窗之谊,为他说话,朕能理解。但刺客当扬招供,物证俱全,羽林卫和刑部都认定是他所为。你仅凭一块布料、一点香气,就要朕推翻定论?”

  “臣不敢。”雁晚垂首,“但真相未明之前,草草定案,恐伤朝廷颜面,更伤两国和气。哈里克王子至今昏迷,若他日醒来,得知真凶另有其人,而我朝已错杀无辜——届时西域问责,战端必起。”

  这话说到了要害。明德帝沉默片刻,道:“你要朕如何?”

  “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雁晚抬头,目光坚定,“三日内,臣必查明真相,揪出真凶。若不能,臣愿与谢云疏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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