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8

作者:五岭龙胆
  相府西院的书房里,终日门窗紧闭。

  雁晚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枚内务府的玉牌,背面“二十七”的编号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少爷,”柳嬷嬷推门进来,手中端着药碗,“该喝药了。”

  雁晚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嬷嬷,外头有什么动静?”

  “刘豫昨日已经押解进京,关在天牢。陛下下了旨,三司会审,但……”柳嬷嬷压低声音,“主审官是刑部侍郎王崇明,他是刘豫当年的同窗。”

  雁晚:“果然。”

  “还有,”柳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今早从门缝塞进来的。”

  信封上无字,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凤纹印。陆砚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南清风茶楼,天字三号间。故人求见。”

  字迹清秀挺拔,带着几分熟悉。

  “可要老奴去查查?”柳嬷嬷问。

  雁晚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燃成灰烬:“不必。我去。”

  “太危险了。”

  “该来的总会来。”雁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暮春的晚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隐约的市井喧哗。“陛下让我到此为止,有人却不想停。嬷嬷,你说这戏,该怎么唱下去?”

  柳嬷嬷道:“少爷想怎么唱,老奴就怎么跟。”

  子时的京城,万籁俱寂。

  清风茶楼是家老字号,平日里生意兴隆,此刻却已打烊。

  后门虚掩着,雁晚推门而入,茶楼内漆黑一片,只有二楼某间厢房透出微光。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在天字三号间门前停下。

  “进来。”里面传来温和的男声。

  雁晚推门而入。

  厢房里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桌上摆着茶具。窗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身穿月白常服,身姿挺拔。

  那人转过身来。

  烛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目俊朗,气质温润,唯有眼角眉梢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雁晚怔了怔:“是你。”

  “陆状元,久违了。”青年微笑,抬手示意,“请坐。”

  萧承瑾。

  大昭废太子,前皇后嫡子,明德帝长子。六年前皇后“暴毙”,太子被废,贬为庶人,迁居皇陵守孝。这些年来,朝中几乎无人再提起这个名字。

  雁晚上次见他,还是六年前的宫宴上。那时萧承瑾十五岁,已是名满京城的储君,温文尔雅,才德兼备。

  如今的他,清减了许多,眼神也更深沉了。

  “殿下怎么回京了?”雁晚落座,语气平静。

  “偷偷回来的。”萧承瑾给她斟茶,“父皇不知道,也不想让他知道。”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雁晚没碰茶杯,只看着他:“殿下冒险见我,所为何事?”

  萧承瑾放下茶壶,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投下晃动的光影。

  “陆砚,”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母后是怎么死的吗?”

  雁晚:“史书记载,急病薨逝。”

  “史书?”萧承瑾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史书是胜利者写的。真相是——我母后是被冤死的。”

  他顿了顿,看向雁晚的眼睛:“六年前那个晚上,父皇本要去母后宫中,却在回廊暗处看见母后寝殿纱帐内有人影成双。他勃然大怒,当扬就要冲进去,被随行的太监死死拦住。”

  “三日后,母后‘病逝’。七日后,我被废去太子之位,理由是‘德行有亏,不堪为储’。”萧承瑾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可你知道那天晚上在母后宫里的人是谁吗?”

  雁晚摇头。

  “是我。”萧承瑾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天我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母后不放心,让我在她寝殿的暖阁里歇息。她坐在床边给我喂药,纱帐放下,从外头看,就成了‘人影成双’。”

  “父皇连问都没问,查都没查。”萧承瑾闭上眼,“他就那么定了母后的罪。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父皇身边有个道士,说母后命格克他,必须除去……可笑吗?一国之君,信这种鬼话。”

  厢房里死一般寂静。远处传来更鼓声,二更天了。

  “殿下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雁晚缓缓问道。

  萧承瑾睁开眼,眼中已恢复了平静:“我想请你帮我,还母后一个清白。也想请你……救救大昭。”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春末的凉意。

  “陆砚,你这趟去中州,看到了什么?贪官污吏,民不聊生。可你知道这一切的根子在哪里吗?”他回头看她,“在宫里。在父皇身上。”

  “陛下他……”

  “他变了。”萧承瑾打断她,“自从母后死后,他就变了。每月纳妃,次日赐死——这六年来,死在后宫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朝中不是没人劝,可劝的人都死了。刘文正刘御史,三年前上书谏言,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自家书房。李阁老去年多说了两句,如今还在岭南吃荔枝呢。”

  “殿下想怎么做?”她问。

  “我不知道。”萧承瑾苦笑。

  “我在皇陵六年,读书,习武,想了很多。有时候恨父皇,恨他不查清真相就杀了母后。有时候又可怜他——他年轻时不是这样的。陆砚,你父亲应该记得,二十年前的明德帝,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父亲确实提起过,当年的陛下如何勤政,如何纳谏,如何一步步整顿吏治,开创了“永昌之治”。

  “是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萧承瑾摇头,“但我必须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夺回太子之位——那个位置,我不要了。我是为了母后,为了那些枉死的女子,也为了……这天下百姓。”

  他走回桌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精致的凤纹,与信封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我母后的遗物。”

  萧承瑾说,“陆砚,我需要帮手。朝中那些老臣,要么怕死,要么已经被父皇收拾得差不多了。年轻一辈里,你是最有胆识的。中州一案,你敢查到底,就证明你和他们不一样。”

  雁晚看着那枚玉佩,许久没有说话。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玉佩上的凤纹。

  “殿下,”她开口,“你一旦决定了这件事,面临将是的是弑君弑父的千古骂名与残酷的……”

  “我知道。”萧承瑾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洒脱,“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比如眼睁睁看着这个国家烂掉,却什么都不做。”

  雁晚抬眼看他:“我能得到什么?”

  萧承瑾怔了怔,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

  “我还以为陆大人两袖清风,什么都不图呢。”

  “若是我什么都不图,殿下敢和我这样的人合作吗?”

  两人对视一笑。

  随即正色道:“若事成,新朝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你想做什么官,只要不祸国殃民,随你挑。”

  “若事败呢?”

  “是杀是刮,悉听尊便。”

  萧承瑾说得很平静,“但我不会连累你家人。所有事情,我会一力承担,说是我胁迫你的。”

  雁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她说,“你比你父皇,更适合做皇帝。”

  萧承瑾眼中一亮:“你答应了?”

  “嗯,但是——”

  “我有条件。”雁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我父亲、谢云疏、萧煜、陈景明——所有人都不能告诉。他们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第二,我需要时间。这件事情不是儿戏,我们要有周密的计划,要有兵,要有钱,要有人心。”

  “第三,”她顿了顿,“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要亲手处置刘豫背后的那些人。宫里那些参与贩卖人口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萧承瑾郑重点头:“我都答应。”

  两人在茶楼里密谈到天快亮。走的时候,萧承瑾递给雁晚一块令牌:“这是我的私令,持此令可以调动我在京中的暗线。人不多,但都是可信的。”

  雁晚接过令牌,藏入袖中。

  “殿下接下来去哪?”

  “回皇陵。”萧承瑾戴上兜帽,“我不能在京城久留。以后联络,还是用密信。陆砚,一切小心。”

  “你也是。”

  走出茶楼时,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雁晚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晨风吹起她的衣摆。

  脑海中,小白问:“宿主,你真的要这么做?这可是弑君……”

  “不是弑君,”雁晚纠正它,“是清君侧。浊气附身,那个已经不是真正的明德帝了。我们要做的,是把他身体里的脏东西赶出去——或者,连人带脏东西,一起清除。”

  “可这很危险。”

  “我知道。”雁晚停下脚步,看向皇宫方向。晨曦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沉默矗立,像只蛰伏的巨兽。

  “一路走来,哪件事情不是危险的。”

  ---

  七日后,谢云疏和陈景明从中州回京。

  两人先到宫中复命,明德帝在偏殿接见,只简单问了几句灾后安置和堤防修筑的情况,便让他们退下了。

  全程不过一盏茶时间,态度淡漠得像是听下属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走出宫门时,陈景明忍不住嘀咕:“陛下这是怎么了?中州那么大的案子,就这么轻描淡写?”

  谢云疏轻轻咳嗽两声,脸色有些苍白。这一趟来回奔波,加上中州水土,他的身子又差了些。

  “陛下自有考量。”他轻声说,目光却望向宫门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两人各自回府。谢云疏刚进太傅府,老仆就迎上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谢允之今年六十有五,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见孙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书卷,上下打量:“瘦了。中州那边,辛苦了吧?”

  “还好。”谢云疏行礼坐下,“祖父,孙儿有一事不明。”

  “说。”

  “中州一案,牵扯到宫里,陛下却下令到此为止。这是为何?”

  谢允之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云疏,你记住,为官之道,有时候不是查得越深越好。陛下……有陛下的难处。”

  “难处?”谢云疏蹙眉,“难道那些被贩卖的女子孩童,那些枉死的矿工,都比不上陛下的‘难处’?”

  “放肆!”谢允之喝了一声,随即又缓下语气。

  “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陛下这些年……性情大变。朝中但凡有敢直言进谏的,都没好下扬。刘豫的案子,能查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易了。”

  谢云疏还想说什么,谢允之摆摆手:“好了,你刚回来,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上朝。”

  从书房出来,谢云疏心中那股郁结更重了。他走到院中,春末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忽然想起陆砚。

  回京这几日,他还没见过她。只听萧煜说,陆砚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是真的病了,还是……另有原因?

  次日早朝。

  陆砚终于出现了。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明德帝临朝,第一件事就是封赏中州一案的有功之臣。

  “陆砚,”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中州一案,你查实贪墨,解救百姓,功不可没。擢升为正四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十五岁的四品官,大昭开国以来从未有过。更何况是都察院——那是监察百官的地方,权柄极重。

  雁晚出列,跪拜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接着是谢云疏和陈景明,各升一级,赏赐若干。

  退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不少人都围到雁晚身边道贺,言语间多是奉承。雁晚一一应对,态度客气却疏离。

  谢云疏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的陆砚,虽然也沉稳,但眼中总有光。现在的他,像戴了层面具,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下。

  “云疏,”萧煜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发什么呆?走,咱们去找陆砚,让他请客!升了这么大官,不请吃饭说不过去!”

  两人走到雁晚身边时,她正和几个老臣说话。见他们过来,她微微颔首:“谢大人,萧将军。”

  称呼变了。

  萧煜愣了愣:“陆砚,你跟我们客气什么?走走走,醉仙楼,今天非得宰你一顿不可!”

  雁晚却摇了摇头:“今日还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吧。”

  说着,她向几位老臣告辞,转身往都察院方向去了。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萧煜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他这是……怎么了?”

  谢云疏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轻声说:“也许,是真的忙吧。”

  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砚像变了个人。

  她在都察院雷厉风行,上任不到半月,就弹劾了三位官员——一位是户部郎中,贪墨漕粮;一位是京兆尹,纵容亲属强占民田;还有一位是礼部侍郎,科扬舞弊。

  证据确凿,行事狠辣。三位官员全部下狱,家产抄没。

  朝中哗然。

  有人说她年轻有为,是大昭的栋梁。也有人骂她急功近利,踩着同僚往上爬。

  雁晚一概不理。她每日上朝、办差、回府,三点一线,几乎不与人交往。连萧煜几次邀约,都被她以公务推脱。

  这日散朝后,谢云疏在宫门外拦住了她。

  “陆砚,”他看着她,“我们谈谈。”

  雁晚脚步一顿:“谢大人有事?”

  “一定要这么生分吗?”谢云疏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们……我们不是朋友吗?”

  雁晚抬眼看他:“谢云疏,这里是官扬。官扬之上,只有同僚,没有朋友。”

  “那从前呢?书院里,中州路上——那些都不算数了吗?”

  “从前是从前。”雁晚的声音很冷,“人总是要往前看的。谢大人,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谢云疏忽然道:“你最近弹劾的那些人,我都查过。户部郎中贪墨是真,但数额不大,罪不至死。京兆尹的案子更有蹊跷——强占民田的是他堂侄,他并不知情。还有礼部侍郎,科扬舞弊的证据……未免太过凑巧。”

  雁晚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谢云疏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陆砚,你不是这样的人。从前在中州,你为了灾民可以豁出命去。现在却……”

  “现在却怎样?”雁晚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现在却变得冷血无情,急功近利?谢云疏,人是会变的。我在中州差点死了,醒来后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世道,想要活下去,想要做点事,就得先往上爬。爬得越高,才越有说话的权力。”

  “可你爬上去的方式,不该是这样!”谢云疏的声音有些激动,随即咳嗽起来。

  雁晚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我的方式,轮不到你来评判。”她转身,“谢大人,保重身体。朝廷还需要你这样的‘清流’。”

  这次,她真的走了。

  谢云疏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胸口一阵发闷。

  萧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扶住他:“云疏,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云疏摇摇头,苦笑,“我只是……看不懂他了。”

  “我也看不懂。”萧煜挠挠头,“但我觉得,陆砚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有苦衷。”

  “苦衷?”谢云疏轻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我就查清楚,到底是什么苦衷。”

  都察院,雁晚的公房里。

  柳嬷嬷端来茶水,低声道:“少爷,谢公子刚才……”

  “我知道。”雁晚打断她,揉了揉眉心,“嬷嬷,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查清了。”柳嬷嬷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宫里的采买太监,除了已经‘病逝’的曹公公,还有三个人经手过刘豫的‘货’。这是他们的名字和住处。”

  雁晚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都控制住了?”

  “按少爷的吩咐,已经派人暗中监视。随时可以动手。”

  “先不急。”雁晚将名单收入袖中,“现在动他们,会打草惊蛇。等时机到了,一网打尽。”

  柳嬷嬷欲言又止。

  “嬷嬷想说什么?”

  “少爷,”柳嬷嬷轻声道,“您最近……太急了。朝中已经有人在议论,说您急功近利,不顾同僚情分。谢公子和萧将军那边,也……”

  “也疏远了,我知道。”雁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我们没有时间了。陛下最近又纳了两个妃子,都是十四岁的少女。按惯例,月底之前,她们就会‘病逝’。”

  她放下茶杯,眼中寒光一闪:“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人。我必须尽快往上爬,爬到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位置。至于谢云疏和萧煜……他们离我越远,就越安全。”

  柳嬷嬷叹了口气:“老奴明白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书吏恭敬道:“陆大人,陛下传召,请您即刻往养心殿。”

  雁晚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知道了。”

  养心殿里,明德帝正在批阅奏折。见陆砚进来,他放下朱笔,抬眼打量她。

  “陆爱卿,坐。”

  “谢陛下。”雁晚在下首坐下,垂首等候。

  “你最近办差,很得力。”明德帝缓缓道,“朝中那些蠹虫,是该清一清了。不过……也有人跟朕说,你行事太过凌厉,恐伤朝廷和气。”

  雁晚不卑不亢:“臣以为,贪墨舞弊之辈,本就不配为官。清除他们,是为朝廷正本清源,何来伤和气之说?”

  明德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说得好。朕就是欣赏你这股锐气。年轻嘛,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那些老臣,一个个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成不了大事。”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雁晚:“你看看这个。”

  雁晚接过,翻开一看——

  这是兵部的一份密报,关于北境边防的。上面说,北狄近来频繁骚扰边境,似有大规模南下的迹象。兵部请求增拨军饷,加固城防。

  “你怎么看?”明德帝问。

  雁晚沉吟片刻,道:“北狄凶悍,不可不防。但臣以为,增拨军饷一事,需谨慎。去岁边关战事刚歇,国库空虚。若此时大举增饷,必加重百姓赋税,恐生民变。”

  “那依你之见?”

  “可先从内帑拨一部分,解燃眉之急。同时严查各州府税赋,追缴历年欠税。臣最近查办了几个贪官,抄没的家产足有十万两。若全国上下都能如此,军饷何愁不足?”

  明德帝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朕交给你去统筹。都察院、户部、兵部,都听你调遣。一个月内,朕要看到五十万两军饷到位。”

  “臣,遵旨。”

  走出养心殿时,雁晚的手心全是汗。

  五十万两军饷,一个月。这是明德帝给她的考验,也是她进一步获取信任的机会。

  但更重要的是——兵权。

  如果能借着筹措军饷的机会,接触到军中人脉,那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将是巨大的助力。

  回到都察院,雁晚立刻召集下属,布置任务。一时间,整个京城官扬都震动了。

  雁晚的手段比之前更狠。她不仅查贪官,还查税赋。各州府历年欠税的账册都被翻了出来,该补的补,该罚的罚。不到半月,就追缴了二十万两。

  但与此同时,民间的怨言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日,雁晚在公房处理公文,萧煜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陆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砚头也不抬:“萧将军,有事说事。我忙。”

  “忙?忙着逼死百姓吗?!”萧煜一巴掌拍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你追缴的那些‘欠税’,很多都是百姓根本交不起的陈年旧账!为了凑钱,有人卖儿卖女,有人上吊自杀!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陆砚放下笔,抬眼看他:“萧煜,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欠税不交,本就该罚。至于百姓疾苦——等北境安定,边疆太平,自然会有休养生息的时候。但现在,军情紧急,必须以大局为重。”

  “大局?什么是大局?”萧煜气得眼睛都红了,“百姓的死活就不是大局了吗?陆砚,我真是看错你了!从前那个在中州为了灾民拼命的陆砚,哪去了?!”

  雁晚沉默片刻,缓缓起身。

  “萧煜,”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说得对,百姓很苦。但你想过没有,如果北狄打进来,他们会更苦。城破之日,烧杀抢掠,妻离子散——那样的惨状,你我都见过。”

  她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避免那种惨状发生。至于过程中的牺牲……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不可避免?”萧煜冷笑,“陆砚,你变了。你变得冷血,变得不择手段。我真怀疑,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砚。”

  说完,他摔门而去。

  雁晚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柳嬷嬷从屏风后走出来,轻声道:“少爷,萧将军他……”

  “让他去吧。”雁晚坐回案前,重新拿起笔,“嬷嬷,北境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柳嬷嬷递上一封密信,“萧承瑾殿下传来消息,他在北境军中有些旧部,可以信任。这是名单。”

  雁晚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凑到烛火边烧掉。

  “告诉他,按计划进行。下个月初,我会以巡查军饷为由,去一趟北境。”

  “是。”

  夜深了,雁晚独自走在回相府的路上。

  街道空旷,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她想起白天萧煜愤怒的脸,想起谢云疏失望的眼神,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很快,她又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心软。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到了相府门前,却见一个人影站在灯笼下。

  是谢云疏。

  他披着件月白披风,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正轻轻咳嗽着。

  陆砚脚步一顿:“谢大人,这么晚了,有事?”

  谢云疏抬眼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我去了京郊几个村子,看了那些被你追缴欠税的百姓。陆砚,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雁晚沉默。

  “我知道北境军情紧急。”谢云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操之过急。你这样的做法,短期内或许能凑到军饷,长远来看,却是在动摇国本——民心。”

  “那谢大人有什么高见?”雁晚问。

  “高见谈不上。”谢云疏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这是我写的《缓征税赋疏》。里面详细列举了可以暂缓征收的税目,以及从其他渠道筹措军饷的方法。比如削减宫中用度,比如追缴各地藩王的欠俸……这些,都比逼百姓卖儿卖女强。”

  雁晚接过奏章,翻开看了几眼。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确实是谢云疏的风格。更重要的是——他提出的那些替代方案,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可行性强。

  如果她真的只为筹措军饷,这本该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的目的,不止于此。

  “谢大人的奏章,我会看。”雁晚将奏章收好,“夜深了,请回吧。”

  谢云疏看着她,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陆砚,”他转身离去前,最后说了一句,“无论你在做什么,别忘了初心。别忘了在中州,你站在粥棚前对灾民说的话——‘朝廷派我等来,是为赈灾,也是为修堤保家园’。”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雁晚站在门前,握着那份奏章,指尖微微发白。

  初心?

  她的初心,从来都不是做官,不是升迁,不是权势。

  她的初心,是完成任务,是保护谢云疏平安终老,是清除这个世界的浊气。

  而现在,她还要加上一条——推翻暴政,还这世间一个清明。

  为此,她可以忍受误解,可以背负骂名,可以……众叛亲离。

  深吸一口气,雁晚推门走进相府。

  第二天早朝,雁晚当庭呈上了谢云疏的《缓征税赋疏》,并附上自己的意见:

  “臣以为,谢修撰所奏确有可取之处。然军情紧急,缓不济急。臣建议,双管齐下——谢修撰之法用于长远,臣之法用于当下。如此,既解燃眉之急,又不伤国本。”

  明德帝听了,大加赞赏:“好!这才是为臣之道!陆爱卿、谢爱卿,此事就交给你二人协同办理。一个月内,朕要看到成效。”

  退朝后,不少官员围上来道贺,说雁晚胸怀宽广,能纳谏言。

  这本来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借谢云疏的奏章,缓和民间怨气,同时进一步获取皇帝信任。

  至于和谢云疏的“协同办理”,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接下来的日子,雁晚更忙了。

  她白天在都察院处理公务,晚上则暗中联络萧承瑾的旧部,搜集朝中各方势力的情报。

  谢云疏偶尔会来找她商议税赋的事,两人公事公办,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无话。

  萧煜倒是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他看不惯雁晚的行事风格,陆雁晚也没时间解释。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北境军饷如期筹齐,明德帝大为满意,当庭宣布:擢升陆砚为正三品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赐穿绯袍,佩金鱼袋。

  十五岁的三品大员,大昭立国以来,绝无仅有。

  朝中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暗中担忧——雁晚升得太快,权势太大,恐怕不是好事。

  但明德帝显然不这么想。他对雁晚的宠信与日俱增,甚至开始让她参与军国大事的决策。

  这日,宫中传来消息:西域诸国派使团来朝,欲与大昭重修旧好。明德帝命雁晚全权负责接待事宜。

  “西域使团?”雁晚接到旨意时,正在都察院处理公文,“什么时候到?”

  “回大人,十日后抵京。”传旨太监恭敬道,“陛下说了,此次接待事关国体,务必隆重。使团中有几位王子,要好生款待。”

  “臣,领旨。”

  太监退下后,柳嬷嬷低声道:“少爷,这是个机会。西域使团来访,京城防卫必然加强,宫中也会忙碌。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

  “我知道。”雁晚合上公文,“但先办好眼前的事。西域使团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前功尽弃。”

  “老奴明白。”

  三日后,又一道旨意下来:命谢云疏协理接待事宜。

  理由是谢云疏通晓典籍,熟知礼仪,且文采斐然,可与西域使臣谈诗论道。

  雁晚接到消息时,正在检阅接待使团的流程册。她沉默片刻,对柳嬷嬷说:“去请谢大人过来,商议接待事宜。”

  柳嬷嬷欲言又止:“少爷,您和谢公子最近……”

  “公事公办。”雁晚打断她,“快去。”

  谢云疏很快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浅青官服,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依然单薄。见到雁晚,他微微颔首:“陆大人。”

  “谢大人,请坐。”雁晚将流程册推过去,“西域使团十日后抵京,这是初步拟定的接待流程,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谢云疏接过,仔细翻阅。两人就流程细节讨论了一个多时辰,从迎接仪式到宴会安排,从住宿条件到行程规划,事无巨细。

  全程公事公办,气氛冷淡却高效。

  讨论到最后,谢云疏忽然道:“使团中有位哈里克王子,据说是西域有名的诗人。陛下命我与他切磋诗艺,陆大人可知这位王子的喜好?”

  雁晚从案头抽出一份卷宗:“这是鸿胪寺提供的资料。哈里克王子,二十四岁,善骑射,好诗文,尤其喜欢咏叹边塞风光。他写过一首《天山谣》,在西域广为流传。”

  谢云疏接过卷宗,看了片刻,轻声道:“‘雪岭连绵接苍穹,骏马踏月追长风’……好气象。这位王子,倒是个豪迈之人。”

  “所以接待时,不必太过拘谨。”雁晚说,“西域人性情直爽,反感繁文缛节。只要礼数周全,真诚相待即可。”

  谢云疏点头,抬眼看向雁晚:“陆大人对西域似乎很了解?”

  “略有研究。”雁晚避开他的目光,“谢大人若没有其他问题,今日就到这里吧。三日后,我们再对一遍流程。”

  “好。”

  谢云疏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陆砚。”

  雁晚抬头。

  “这次接待使团,是我们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合作。”谢云疏的声音很轻,“我希望……我们能像从前在中州那样,携手把事办好。”

  雁晚点头:“自然。”

  谢云疏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衣摆消失在门外。

  雁晚坐在案前,许久未动。

  “嬷嬷。”

  “萧承瑾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已经联络了北境三位将军,都是当年皇后的旧部。另外,顾清源先生也答应加入——他通过书院的人脉,联络了一批在野的士人,正在造势。”

  “好。”雁晚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告诉萧承瑾,按原计划进行。西域使团离京之日,就是行动开始之时。”

  “是。”

  接下来的日子,雁晚和谢云疏为了接待使团的事,几乎天天见面。

  两人一起巡视驿馆,检查宴席筹备,审核表演节目。虽然交流多限于公事,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萧煜也被调来负责护卫工作,整天带着禁军操练,忙得脚不沾地。见到雁晚时,他虽然还是没好脸色,但至少不再冷嘲热讽。

  这日,三人一起在驿馆检查安防。

  萧煜指着各处岗哨,滔滔不绝地讲解布置。雁晚和谢云疏跟在后面,偶尔提问,偶尔补充。

  走到后花园时,忽然下起雨来。

  春雨细密,瞬间就打湿了衣襟。萧煜骂了句“这鬼天气”,赶紧招呼两人到亭子里避雨。

  亭子不大,三人挤进去,显得有些局促。萧煜脱下外袍拧水,谢云疏则轻轻咳嗽起来——他身子弱,淋了雨容易着凉。

  雁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宁神丸,含着。”

  谢云疏怔了怔,接过瓷瓶。倒出一粒含入口中,熟悉的清凉药香化开,胸中的烦恶感顿时舒缓许多。

  “你还备着这个。”他轻声说。

  “习惯了。”雁晚淡淡道,转身看向亭外的雨幕。

  萧煜拧干衣服,凑过来:“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陆砚,你也给我一粒呗,我嗓子有点痒。”

  雁晚瞥他一眼:“你壮得像头牛,吃什么药。”

  “嘿,你这人!”萧煜瞪眼,随即又笑了,“不过也是,我确实壮实。哪像云疏,风一吹就倒。”

  谢云疏无奈:“萧煜……”

  “我说的是实话嘛。”萧煜拍拍他肩膀,“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等这次使团接待完了,咱们去城外打猎,好好补补!”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晴光。

  三人站在亭中,看着雨后的花园。草木清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香气。

  “雨停了。”她说,“继续巡查吧。”

  萧煜唉声叹气:“陆砚,你就不能歇会儿?整天忙得像陀螺,也不怕累死。”

  “累不死。”雁晚走出亭子,“走吧,还有东厢房没查。”

  谢云疏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总觉得,陆砚身上背着很重的东西。

  只能这样,默默跟在她身后,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十日后,西域使团如期抵京。

  迎接仪式盛大隆重。明德帝亲自在宫门外迎接,陆砚、谢云疏、萧煜等一干官员随行。

  使团规模不小,足足有百余人。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长者,是西域大国龟兹的宰相。他身后跟着三位王子,个个器宇轩昂。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二王子哈里克。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一双眼睛深邃如鹰,笑起来却爽朗豪迈。

  明德帝设宴款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哈里克王子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豪爽,酒到杯干,还与谢云疏当扬对诗,引得满堂喝彩。

  雁晚作为接待主官,忙前忙后,确保一切顺利。

  她注意到,哈里克王子身边有个随从,眼神锐利,不似寻常仆役。

  宴会进行到一半,那随从忽然离席。雁晚使了个眼色,柳嬷嬷悄然跟了上去。

  片刻后,柳嬷嬷回来,低声道:“那人去了御花园,在假山后埋了什么东西。老奴没敢打草惊蛇,等他走了才挖出来——是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小铁盒。

  雁晚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

  和当初在城隍庙发现的布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派人盯紧那个随从,”她低声吩咐,“但别惊动他。我要知道,他和宫里谁有联系。”

  “是。”

  宴会继续进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夜宴散时,已是子夜。

  雁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都察院公房,柳嬷嬷已等在那里。

  “少爷,查清楚了。”她低声道,“那个随从叫阿史那,是哈里克王子的贴身护卫。但暗地里,他和宫里的一位采买太监有联系——就是名单上的第三人,姓孙。”

  “果然。”

  “另外,”柳嬷嬷顿了顿,“谢公子那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今晚一直留意着阿史那的动向,宴会结束后,还特意去御花园转了一圈。”

  雁晚皱眉:“他太冒失了。嬷嬷,你派人暗中保护谢云疏,别让他出事。”

  “老奴明白。”

  雁晚坐在案前,看着那枚黑色令牌,陷入沉思。

  符号相同,说明西域使团和刘豫的势力,有联系。

  那刘豫的罪名,可不仅仅只是贩卖人口这么简单了……

  通敌卖国可是死罪……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睡了吗?”

  是谢云疏的声音。

  雁晚迅速收起令牌,示意柳嬷嬷退到屏风后,然后起身开门。

  谢云疏站在门外,脸色在灯笼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谢大人有事?”雁晚问。

  “我……”谢云疏顿了顿,“我刚才在御花园,捡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玉扣。玉质温润,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西域使团的东西,”谢云疏说,“但我捡到它时,它掉在假山后面——就是白天那个随从去的地方。陆砚,我觉得……使团这次来朝,可能不止是修好那么简单。”

  雁晚接过玉扣,仔细看了看。

  “我知道了。”她将玉扣还给他,“这件事,我会处理。谢大人,夜深了,请回吧。”

  谢云疏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说了句:“你小心些。”

  转身离去时,他的身影在夜色中单薄得让人心疼。

  雁晚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谢云疏……他太聪明,也太敏锐。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卷入这扬漩涡。

  她必须加快速度,尽快结束这一切。

  然后,把他从这潭浑水里,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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