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5
作者:五岭龙胆
赵德昌端起饭碗,手抖得厉害。饭是白米饭,还夹着几块肉——这是牢里绝不会有的待遇。
他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知道刘豫的意思:闭嘴,家人平安。开口,全家陪葬。
饭碗底下,压着张小纸条。他颤抖着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三缄其口。
赵德昌将纸条塞进嘴里,和着眼泪咽下。
城外,新堤工地。
说是新堤,其实只是将溃口处堵上,再草草加固。工程进展缓慢,民夫们有气无力地搬运着石块,监工拎着鞭子,却不敢真抽——这些民夫大多是灾民,饿得皮包骨头,一鞭子下去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雁晚和谢云疏站在堤上,看着这景象,眉头紧蹙。
“这堤修了半个月,进度不到三成。”谢云疏轻声道,“照这速度,汛期前根本完不了工。”
雁晚没说话,目光在民夫中逡巡。
她看见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扛着比他身子还大的石块,一步一步往堤上挪。
走到半途,脚下一软,连人带石摔倒在地。
监工骂骂咧咧上前,扬起鞭子——
“住手。”
雁晚的声音不大,却让监工动作一僵。她走过去,扶起少年。少年脸上沾满泥污,眼中满是惊恐。
“多大了?”雁晚问。
“十、十四……”少年声音细弱。
“家里人呢?”
少年低下头:“都……都淹死了。”
雁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块干粮递过去。少年不敢接,她直接塞进他手里:“去歇会儿,喝点水。”
少年捧着干粮,眼眶红了,噗通跪下磕头:“谢、谢谢大人……”
雁晚扶起他,转身看向监工:“今日起,工钱每日一结,现银发放。饭食管饱,每人每天加一个鸡蛋。”
监工一愣:“大人,这……这开销太大了,账上……”
“账上的事,我解决。”雁晚语气平静,“你只需照做。”
她走到高处,对民夫们朗声道:“诸位乡亲!朝廷派我等来,是为赈灾,也是为修堤保家园!从今日起,工钱每日五十文,当日结清!饭食管饱,有荤有素!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赶在汛期前把堤修好,咱们就能回家种地,重建家园!”
民夫们起初呆呆听着,直到有人小声问:“真、真给钱?”
“真给。”雁晚从袖中取出一袋铜钱,交给监工,“现在发今日的工钱。”
铜钱哗啦倒在木板上,黄澄澄一片。民夫们的眼睛亮了。
监工咽了口唾沫,开始发钱。领到钱的民夫小心翼翼数着,确认是五十文,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能。”雁晚看着他,“不仅修好,还要修得比从前更坚固。让洪水再也冲不垮。”
老丈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好……好……有了这堤,咱们就有活路了……”
工地上气氛顿时不一样了。民夫们领了钱,吃了饭,干活有了劲头。
搬石的脚步快了,垒土的吆喝声响了,连监工都受了感染,不再拎着鞭子晃悠,反倒帮着指点如何垒得更稳。
谢云疏走到雁晚身边,轻声道:“你哪来的银子?”
“陈景明给的。”雁晚望着忙碌的工地,“他说,他爹知道他来赈灾,给了他五千两私房钱,让他‘该花就花’。”
谢云疏微怔,随即笑了:“陈伯父倒是……豁达。”
“他爹当年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知道百姓苦。”雁晚顿了顿,“可惜,这样的官,不多。”
两人并肩站着,春风拂面,带来泥土和河水的气息。远处,黄河水滔滔东去,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陆砚,”谢云疏忽然问,“若扳倒了刘豫,中州会变好吗?”
雁晚沉默许久,才道:“会变好一些。但根子里的东西……难。”
“什么根子?”
“官官相护,盘根错节。倒了一个刘豫,还会有张豫、王豫。”雁晚转头看他,“除非从制度上改,从根子上治。但那是陛下的事,我们能做的,只是眼前这一桩。”
谢云疏轻声说:“能做好眼前这一桩,也不容易了。”
雁晚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睫毛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眼中没有少年人常有的天真,也没有官扬中人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澈。
就像六年前,那个在书院里说“人当有远大志向”的病弱孩童,从未改变。
“谢云疏,”她忽然道,“等这事了了,你想做什么?”
谢云疏微怔,想了想,轻声道:“继续修史吧。祖父说,史笔如刀,能鉴古今。我想……把中州这扬灾,这些人,这些事,都记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扬灾,有这样一些人……”
她点点头:“好。到时候,我帮你。”
谢云疏看向她,眼中泛起暖意:“谢谢。”
“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未再多言。
当夜,府衙。
陈景明带回消息:刘豫那边,毫无动静。
“信肯定送到了,但总督府风平浪静,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派。”陈景明灌了口茶,“这老狐狸,不上钩啊。”
雁晚正在看今日的工程记录,闻言抬头:“他比我们想的沉得住气。”
“那怎么办?”陈景明摊手,“赵德昌那边我也试探了,嘴跟蚌壳似的,撬不开。他儿子今年要考乡试,刘豫捏着这点,他不敢乱说。”
谢云疏轻咳两声:“刘豫不救人,也不灭口,说明他笃定赵德昌不敢开口。那我们……就从别处下手。”
“哪里?”
“黑风岭。”谢云疏看向陆砚,“过山风说,赵德昌与刘豫往来,都是通过一个叫‘杜先生’的幕僚。此人谨慎,从不留书信。但有一次,赵德昌喝醉了,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雁晚眼神一凛:“亲笔条子?”
“对。”谢云疏从袖中取出一块布片,“这是在黑风岭聚义堂的香炉里找到的,未烧尽的纸片。过山风说,杜先生每次来,都会在堂中焚香,烧些东西。”
布片焦黑,但隐约可见半个字迹——是个“豫”字。
“刘豫的字迹,府衙档案里应该有。”陆砚接过布片,“若能找到完整的条子……”
“杜先生太谨慎,恐怕难。”陈景明摇头,“而且就算找到了,一张条子能证明什么?刘豫可以说那是伪造的。”
雁晚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不止一张呢?”
“什么意思?”
“杜先生谨慎,所以每次的条子都烧了。但赵德昌呢?”雁晚看向两人,“他那种人,会不留后手?刘豫的亲笔条子,那是保命符,他会舍得全烧了?”
陈景明眼睛一亮:“你是说,赵德昌可能偷偷留了一些?”
“不一定留了完整的,但哪怕只言片语,也是证据。”雁晚起身,“赵德昌的府邸搜过了吗?”
“搜了,没找到。”陈景明道,“但……他可能有外宅。”
谢云疏点头:“赵德昌好色,城中养了三房外室。府衙抄家时,只抄了正宅,外宅还没动。”
“那还等什么?”陈景明摩拳擦掌,“抄家去!”
“等等。”雁晚拦住他,“不能明着抄。刘豫的人盯着呢,一动就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雁晚看向窗外夜色,唇角微扬:“月黑风高,正是梁上君子干活的好时候。”
陈景明一愣,随即笑了:“陆砚啊陆砚,我真想知道,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很多。”雁晚淡淡道,“但偷东西,刚好会一点。”
谢云疏忍不住咳嗽起来——这次是笑的。
是夜,三更。
三道黑影悄无声息翻出府衙后墙,融入沉沉夜色。
城南桂花巷,第三户。
青砖小院,黑漆木门,门口挂着两盏褪了色的灯笼。这就是赵德昌最宠爱的外室——玉娘的住处。
雁晚三人隐在巷口阴影中,观察片刻。院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只二楼的窗棂透出微弱的灯光。
“怎么进去?”陈景明压低声音,“翻墙?撬锁?”
雁晚没答话,只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展开,里头是几根细铁丝和薄钢片。她走到门边,借着灯笼光看了看锁孔,选了两根铁丝,探入锁孔,轻轻拨弄。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陈景明瞪大眼睛:“你、你还真会啊?”
“跟柳嬷嬷学的。”雁晚推开门,侧身闪入。谢云疏紧随其后,陈景明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将门虚掩。
小院不大,青石板铺地,墙角种着几丛月季。正房三间,东厢是厨房,西厢看样子是下人房。此刻都黑着灯,只有正房东屋亮着。
雁晚做了个手势,三人悄然靠近正房。贴着窗棂细听,里头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还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劝:
“娘子莫哭了,老爷……老爷这也是没法子。您且宽心,等风头过了,老爷定会来接您。”
“接我?”女子哭道,“他都下大狱了,自身难保,还怎么接我?张妈,我这些年攒的首饰细软,可都藏好了?”
“藏好了藏好了,都在老地方。”那婆子道,“娘子放心,就算老爷真倒了,有那些东西,也够您下半辈子……”
雁晚与谢云疏对视一眼。陈景明已经按捺不住,正要推门,却被陆砚按住。
她绕到西窗下,从布包中取出一截竹管,捅破窗纸,吹入些许粉末。片刻后,里头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三人推门而入。屋里陈设精致,梳妆台上摆着螺钿妆匣,墙上挂着几幅工笔花鸟。地上躺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已经昏睡过去。床榻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伏案哭泣,正是玉娘——她也吸了迷药,正昏昏沉沉。
雁晚迅速在屋内搜查。妆匣里是寻常首饰,衣柜里是绫罗绸缎,床底下……她掀开床板,下面是个暗格。
暗格里堆着几个锦盒。打开,珠光宝气扑面而来——金钗、玉镯、珍珠项链,还有几锭金元宝。但陆砚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继续翻找,终于在暗格最底层,摸到一个油布包裹。
解开油布,里头是几封信,和……一本册子。
信是赵德昌写给玉娘的情诗,肉麻得很。册子却不同——是账本,记录着一些古怪的收支。
三月初五,收杜先生银票两千两,备注:修堤款。
三月十二,支黑风岭一千五百两,备注:封口费。
四月二十,收刘记营造行三千两,备注:工程回扣。
五月初八,支杜先生五百两,备注:打点御史。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金额、事由,记得清清楚楚。最后几页,还夹着几张纸条。
纸条是便笺大小,上头有字。但因为是从火中抢出来的,边缘焦黑,字迹残缺。陆砚借着烛光细看——
第一张:“……石滩堤防……暂缓……”
第二张:“……灾民处置……杜先生安排……”
第三张最完整,只有八个字,却让陆砚瞳孔一缩:
事成之后,分你三成。
落款处,一个清晰的“豫”字。
“找到了。”她将册子和纸条递给谢云疏。
谢云疏迅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这些……足够定刘豫的罪了。”
陈景明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赵德昌,还挺有心眼,知道留一手。不过……他为什么不把这些交给刘豫?”
“因为贪。”雁晚将证据重新包好,“他既想靠着刘豫升官发财,又怕刘豫过河拆桥,所以留着这些保命。可惜……他没等到用上的时候。”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警觉。雁晚吹熄蜡烛,三人隐入阴影。脚步声停在院门外,接着是敲门声:
“玉娘子?玉娘子睡了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陈景明从门缝往外看,低声道:“是赵德昌的那个心腹,叫赵全的。我见过他,在府衙当差。”
雁晚眉头微蹙。赵全这个时候来……
“玉娘子?”赵全又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声音急了,“我是赵全!老爷让我来取东西!您快开门!”
取东西?
雁晚心念电转,瞬间明白——赵德昌入狱前,肯定交代过心腹,一旦出事,就来外宅取走这些要命的证据。
她看向谢云疏和陈景明,做了个“拿下”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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