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6

作者:五岭龙胆
  陈景明会意,悄悄挪到门边。

  雁晚则走到昏睡的玉娘身边,将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做出熟睡的样子。然后她回到暗处,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门外,赵全已经等不及了。他左右看看,从怀中取出工具,开始撬锁——手法竟也很熟练。

  咔哒,锁开了。

  赵全推门而入,屋里黑漆漆的。

  他摸索着走到桌边,正要摸火折子,脑后忽然挨了一记重击,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陈景明从他身上摸出火折子和一封信。

  借着微光,三人看清信的内容——是赵德昌的亲笔,让赵全来玉娘处取“床下暗格中的册子”,然后“速速销毁”。

  “好险。”陈景明擦汗,“再晚一步,这证据就没了。”

  雁晚将赵全捆好,塞住嘴,拖到角落。然后对两人道:“此地不宜久留。带上证据,走。”

  三人悄然离开小院,融入夜色。

  回到府衙时,已是四更天。

  书房里,烛火重新点亮。雁晚将证据一一摊开,三人细看。

  “册子里的账目,加上这些残破的纸条,足够证明刘豫与赵德昌勾结,贪墨修堤款,故意放任堤防溃决。”谢云疏轻声道,“但贩卖人口、私开矿扬这些……证据还是不足。”

  陈景明翻着册子,忽然指着一行:“看这里——‘五月初十,支杜先生八百两,备注:货银’。货?什么货?”

  雁晚眼神一凛:“五月……正是水患前。灾民还未聚集,哪来的‘货’?”

  三人对视,心中都有了答案。

  “刘豫贩卖人口,不是从水患才开始。”谢云疏声音发涩,“他早就……在做这门生意。”

  雁晚沉默片刻,忽然道:“杜先生。”

  “什么?”

  “所有证据,都指向这个杜先生。”雁晚手指点着册子,“他是刘豫和赵德昌之间的桥梁,也是具体执行人。若我们能抓住杜先生……”

  “就能撬开刘豫的嘴。”陈景明接话,“可这杜先生神出鬼没,怎么抓?”

  “引蛇出洞。”雁晚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用赵德昌引。”

  翌日,府衙放出消息:赵德昌在狱中染了重病,昏迷不醒,恐有性命之忧。

  消息传到总督府,刘豫终于坐不住了。

  书房里,他来回踱步,脸色阴沉。杜先生垂手立在下方,神色也不轻松。

  “病得这么巧?”刘豫停步,“是真病,还是假病?”

  “狱中传来的消息,说是染了伤寒,高烧不退,已经请了大夫。”杜先生低声道,“但大夫说……情况不妙。”

  刘豫沉默良久,忽然问:“他外宅那个玉娘,找到了吗?”

  “昨夜派人去了,但人去楼空。玉娘和贴身婆子都不见了,屋里……有被翻动的痕迹。”

  “没找到。但床下暗格有开启的痕迹,里头空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刘豫才缓缓道:“赵德昌这个蠢货……留了后手,还让人拿走了。”

  “大人,现在怎么办?”杜先生额头见汗,“若那些东西落到钦差手里……”

  “慌什么?”刘豫冷笑,“就算有证据,他们也动不了我。我在朝中经营多年,岂是几个毛头小子能扳倒的?”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沉吟片刻,他低声道:“你去大牢一趟,看看赵德昌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若是真病……就让他病到底。若是假病——”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杜先生心领神会:“是。”

  ---

  府衙大牢,阴暗潮湿。

  赵德昌躺在稻草堆上,盖着薄被,脸色蜡黄,呼吸微弱。牢门外,两个狱卒守着,神色警惕。

  杜先生提着药箱进来,对狱卒道:“总督大人听说赵知府病了,特命我来看看。”

  狱卒对视一眼,让开路。

  杜先生走进牢房,蹲下身,探了探赵德昌的鼻息——很微弱。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涣散。

  确实是重病模样。

  他从药箱中取出针囊,抽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是淬了毒的。

  正要下针,赵德昌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哪有半分病态?清明,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杜先生手一抖,针差点掉在地上。

  “杜先生,”赵德昌缓缓坐起,声音嘶哑,“等你很久了。”

  几乎是同时,牢房外冲进数人。柳嬷嬷一马当先,瞬间制住杜先生,卸了他下巴,防止他咬舌或服毒。陈景明笑嘻嘻地走进来,从杜先生怀中搜出那根毒针。

  “哟,淬了‘鹤顶红’?够狠的啊杜先生。”

  雁晚和谢云疏最后走进来。陆砚看着杜先生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淡淡道:“杜先生,久仰。”

  杜先生被押到审讯室。柳嬷嬷将他下巴接上,但手脚都上了镣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杜先生闭上眼,“我什么都不会说。”

  “是吗?”雁晚在他对面坐下,将那个油布包裹放在桌上,“杜先生不妨先看看这些。”

  她打开包裹,取出册子和残破的纸条,一一摊开。

  杜先生睁眼,看到那些东西,脸色骤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不知这是何物。”

  “是你与赵德昌往来的账目,还有刘总督的亲笔手令。”雁晚拿起那张写有“事成之后,分你三成”的纸条,“这个‘豫’字,是刘总督的私印吧?需要请笔迹先生来验吗?”

  杜先生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杜先生是聪明人。”谢云疏温声道,“刘豫派你来灭赵德昌的口,说明在他眼里,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今日你能灭赵德昌的口,明日他就能灭你的口。何必为他卖命?”

  “你们懂什么?”杜先生忽然嘶声道,“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他手里!”

  “若我们能保你家人平安呢?”雁晚看着他,“杜先生,你替刘豫办事多年,知道的秘密恐怕比赵德昌还多。若你愿意作证,指证刘豫,我以钦差之名担保——你家人,平安。你本人,可免死罪,流放边关。”

  杜先生死死盯着她:“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雁晚取出御赐令牌,放在桌上,“见令如见君。我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

  烛火跳跃,映着令牌上的蟠龙纹。杜先生盯着令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哑声道:“我……我要见家人一面。”

  “可以。”雁晚点头,“但在此之前,你得先写供状,签字画押。”

  “若我写了,你们出尔反尔……”

  “那你就把这些证据,还有你的供状,抄录一份,藏在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地方。”雁晚平静道,“若我们食言,自然会有人将那些东西公之于众。”

  杜先生沉默了。

  审讯室里只闻烛火噼啪声。窗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终于,杜先生长长吐出一口气:“笔……拿来。”

  陈景明立刻奉上笔墨纸砚。

  杜先生提笔,手有些抖,但落笔却很稳。他将这些年来替刘豫办的脏事——贪墨修堤款,勾结土匪,贩卖人口,私开矿扬,甚至故意放任堤防溃决——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他停下笔,抬头看向雁晚:“还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

  “什么事?”

  “刘豫贩卖人口,不止卖到外地。”杜先生声音发涩,“宫里的采买太监……也从他这里‘进货’。”

  雁晚瞳孔骤缩:“宫里?”

  “对。”杜先生低下头,“年轻貌美的女子,送入宫中为婢。聪明伶俐的孩童……送入宫中为太监宫女。这些事,都是由刘豫经手,赵德昌具体操办。每送一人,刘豫能从宫中得五百两赏银。”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雁晚想起了她小时候——明德帝晚年性情大变,每至月圆之夜必纳一妃,次日拂晓便见白绫从新妃寝殿梁上垂下。

  那些被送入宫的女子……

  她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

  “可有证据?”谢云疏声音发颤。

  “有。”杜先生从怀中贴身暗袋里,取出一枚玉牌,“这是宫中的信物,持此牌者,可直入内廷。每次‘送货’,宫中都会派人持此牌来接应。这牌子……是刘豫给我的,让我必要时凭此牌入宫求救。”

  玉牌温润,上刻“内务府采办”五字,背面有个编号:二十七。

  雁晚接过玉牌,触手冰凉。

  “这件事,”她抬眼看向杜先生,“还有谁知道?”

  “除了刘豫、赵德昌和我,就只有……宫里的那位大太监,姓曹。”杜先生涩声道,“但曹公公三年前就‘病逝’了,如今是谁接手,我也不知。”

  陈景明倒吸一口凉气:“这案子……越挖越深了。”

  “深也要挖。”雁晚将玉牌收好,语气平静,“杜先生,你的供状写完了?”

  “写完了。”

  “签字画押吧。”

  杜先生签字画押,按了手印。雁晚将供状收好,对柳嬷嬷道:“带杜先生去见他家人,安排妥当。然后……准备押解进京。”

  “进京?”陈景明一愣,“现在?”

  “对。”雁晚起身,望向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中州的案子,该了结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看向谢云疏和陈景明:“你们留在中州,继续赈灾修堤。我带杜先生和赵德昌进京,面圣陈情。”

  谢云疏蹙眉:“你一个人太危险。刘豫若知道杜先生落在我们手里,定会狗急跳墙。”

  “所以我要快。”雁晚走到桌边,提笔疾书,“八百里加急,今日就出发。柳嬷嬷随行护卫,再带二十名精锐。至于刘豫那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放出风声,就说杜先生已经招供,但供状我已派人秘密送往京城。若我在路上出事,供状自会公之于众。刘豫若聪明,就不敢动我。”

  陈景明挠头:“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雁晚封好信,交给柳嬷嬷,“嬷嬷,准备车马,午时出发。”

  柳嬷嬷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三人。陈景明看看雁晚,又看看谢云疏,忽然道:“我陪你去。”

  “你留下。”雁晚摇头,“中州这边需要人坐镇。修堤、赈灾、安抚灾民,这些事你和谢云疏来做。周正礼性子软,压不住扬。”

  “那你……”

  “我自有分寸。”雁晚看向谢云疏,“谢云疏,你身子弱,别太操劳。该吃药吃药,该休息休息。”

  谢云疏看着她,良久,才轻声道:“你也是。路上……小心。”

  “嗯。”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明晃晃的。远处传来民夫修堤的号子声,一声声,充满希望。

  午时,三辆青篷马车驶出中州府城。

  最前头那辆坐着雁晚和柳嬷嬷,中间押着杜先生,最后是赵德昌。

  二十名护卫骑马随行,都是柳嬷嬷亲自挑选的好手,个个眼神锐利,腰佩刀剑。

  车出城门时,雁晚掀帘回望。城墙上,谢云疏和陈景明并肩而立,朝她挥手。

  春风扬起他们的衣摆,远远看去,像两株青竹。

  她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柳嬷嬷低声道:“少爷,沿途驿站都已打点好,每五十里换一次马。快的话,七日可抵京城。”

  “不用太快。”雁晚睁开眼,“太快了,有些人来不及反应。”

  柳嬷嬷会意:“您是要……”

  “给刘豫留点时间。”雁晚淡淡道,“看他敢不敢动手。”

  马车沿着官道疾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声响。暮春时节,道旁杨柳依依,田野里秧苗青青,一派祥和景象。

  第一日平安无事。

  第二日午后,车队在驿站歇脚换马。

  雁晚刚下马车,就察觉不对劲——驿站里太安静了。本该有驿卒迎上来,此刻却空无一人。

  柳嬷嬷也警觉起来,手按刀柄,示意护卫戒备。

  后院忽然传来马匹嘶鸣,接着是打斗声。护卫统领拔刀冲过去,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大人,马厩里的马……全被毒死了。”

  “什么?”柳嬷嬷皱眉,“谁干的?”

  “不知道。我们到时,只看见个黑影翻墙逃走,追不上了。”

  雁晚走到马厩,只见七八匹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已经断气。

  马槽里还残留着草料,散发着一股苦杏仁味——是砒霜。

  “好狠的手段。”护卫统领咬牙,“这是要困死我们。”

  雁晚神色不变:“驿站里还有马吗?”

  “只有两匹老马,拉不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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