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4
作者:五岭龙胆
接下来三日,府衙门前车马不断。各县县令、府城属官、本地乡绅……各色人等排着队来“拜见”钦差,实则探听风声。
周正礼在前厅应付,话说得滴水不漏,只道“赵知府纵火一案尚在审理”,其余一概不提。
后院书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雁晚、谢云疏、陈景明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摊着从赵德昌书房搜出的账册、信函。烛火通明,映得三人神色凝重。
“赵德昌贪墨的银子,比我们想的还多。”陈景明翻着一本暗账,啧啧有声,“光去年一年,就从赈灾款里捞了八万两。这还不算贩卖人口、私开矿扬的进项——好家伙,这老王八蛋比国库还富。”
谢云疏轻咳两声,将一份信函推过去:“你看这个。”
信是赵德昌写给“刘公”的,落款是三月初九——水患发生前半月。信中提及“黄河水位异常,堤防恐难支撑”,建议“早做打算”。而那位“刘公”的回信只有八个字:
水至渠成,顺势而为。
“水至渠成……”陈景明眯起眼,“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水患,是他们故意……”
“未必是故意决堤,”雁晚打断他,手指点在黄河地形图上,“但堤防年久失修,他们肯定知情。明知堤防不稳,却不加固,任其溃决——这与故意何异?”
谢云疏沉默片刻,低声道:“若真如此,那数万灾民流离失所,十数县农田淹没,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顺势而为’的筹码。”
书房里一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
许久,雁晚才开口:“赵德昌的供词呢?”
陈景明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嘴硬得很,只认纵火,其余一概不认。说什么贪墨是师爷方文镜所为,贩卖人口是土匪逼迫,矿扬更是一问三不知。”
“意料之中。”雁晚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他是在等刘豫救他。”
“刘豫会救吗?”
“会,也不会。”雁晚转身,“赵德昌知道太多,刘豫不敢让他活着受审。所以——要么救出去灭口,要么在狱中灭口。”
陈景明挑眉:“那咱们可得把人看好了。”
“已经加派了人手。”雁晚顿了顿,“但最稳妥的办法,是让赵德昌开口,交出能指证刘豫的证据。”
谢云疏摇头:“难。赵德昌不是傻子,他知道交出证据是死,不交也是死。横竖都是死,何必多得罪刘豫?”
“那就给他一条活路。”雁晚重新坐下,提笔疾书,“陛下赐我密折直奏之权。我可上书陈情,言赵德昌若能戴罪立功,供出主谋,或可免死罪,流放边关。”
陈景明凑过来看:“他会信?”
“加上这个,他就会信。”雁晚从怀中取出那枚御赐令牌,压在信纸上,“陛下亲赐,见令如见君。我的话,便是陛下的意思。”
谢云疏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问:“陛下……真会同意?”
雁晚笔尖顿了顿,抬眼看他:“陛下要的是肃清吏治,揪出蠹虫。赵德昌是蠹虫,刘豫更是。只要能扳倒刘豫,留赵德昌一命,陛下不会吝惜。”
她说得笃定,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那夜在宫中,明德帝将令牌交给她时说的话,犹在耳边:
“陆砚,你年少有为,心性却太过刚直。官扬如战扬,有时需懂得变通。此去中州,若有难决之事,可便宜行事。但记住——朕要的,是结果。”
是结果,不是过程。
所以赵德昌可以不死,刘豫必须倒台。
至于那些死在矿洞里的冤魂,那些被贩卖的女子孩童,那些饿死在路边的灾民……在帝王权衡中,不过是奏折上冰冷的数字。
雁晚闭了闭眼,压下心中那股不适感。
“信明日送出,八百里加急。”她将信封好,交给柳嬷嬷,“嬷嬷,还是你亲自送。”
柳嬷嬷接过,却未立刻离去,低声道:“少爷,有件事……”
“说。”
“这两日,府衙周围多了些生面孔。”柳嬷嬷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本地人,也不是灾民。老奴暗中跟了一个,那人最后进了……总督府。”
陈景明倒吸一口凉气:“刘豫的人?来得这么快?”
谢云疏蹙眉:“看来赵德昌下狱,刘豫坐不住了。”
“他越急,破绽越多。”雁晚神色不变,“嬷嬷,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刘豫派了多少人来,想干什么。”
“是。”
“是。”
柳嬷嬷退下后,陈景明瘫回椅中,揉着眉心:“这下可好,前有狼后有虎。咱们在中州人生地不熟,刘豫可是地头蛇……”
“怕了?”雁晚挑眉。
“怕?”陈景明嗤笑,“小爷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只是觉得……憋屈。明明咱们是来赈灾的,怎么反倒像进了贼窝?”
“因为中州本就是贼窝。”谢云疏轻声道,目光落在那些账册上,“从上到下,烂透了。”
雁晚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中州地方志。翻到“职官志”一篇,指尖划过历任总督名录。
刘豫,永昌十七年任中州总督,至今十年。
十年,足够将一方水土经营成铁桶一块。府衙、驻军、漕运、盐铁……要害部门,恐怕都安插了他的亲信。
“要扳倒刘豫,光有赵德昌的供词不够。”她合上地方志,“我们需要更多证据——他贪墨的证据,勾结土匪的证据,还有……”
她顿了顿:“与水患有关的证据。”
陈景明坐直身子:“你是说,堤防溃决,真是他默许的?”
“不止默许。”雁晚走回桌边,展开黄河堤防图,“你们看,中州境内黄河堤防共三处险段。其中两处在刘豫任内加固过,唯独溃堤这一段——黑石滩,十年未修一砖一石。”
谢云疏凝神细看,忽然道:“黑石滩下游五十里,是刘豫的私产田庄。”
“什么?”陈景明凑过去。
“这里,”谢云疏手指点在地图一处,“标注的是‘刘氏别业’。我查过田册,这一带有良田三千亩,都是刘豫名下的产业。而黑石滩溃堤,洪水往东泄,恰恰绕开了这片田庄。”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烛火摇曳,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许久,陈景明才哑声道:“所以……他是为了保自己的田产,故意不修黑石滩的堤防,让洪水往别处去?”
“不止。”雁晚又翻开一本账册,“水患之后,朝廷拨下三十万两赈灾银。其中二十万两用于修筑新堤——你们猜,这工程交给谁了?”
她不用等答案,因为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
永昌二十七年十月,堤防重修工程,承建方:刘氏营造行。
陈景明一拳砸在桌上:“王八蛋!他毁了旧堤,再拿朝廷的钱修新堤,钱进了自己口袋,还落个治水有功的名声!”
谢云疏脸色苍白,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那数万灾民……数万亩良田……在他眼中,就值二十万两银子?”
雁晚没有回答。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这些证据,还不够。”她背对着两人,声音很轻,“刘氏营造行可以推说是下人背着主子接的活,田产可以说是巧合。我们需要铁证——他亲自下令不修堤防的证据,他授意赵德昌贩卖人口的证据,他与黑风岭往来的证据。”
陈景明叹气:“赵德昌那儿撬不出来,刘豫那儿更别想。难不成去总督府偷?”
雁晚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跃:“赵德昌那儿撬不出来,是因为他觉得刘豫会救他。如果我们让刘豫……放弃他呢?”
“怎么让?”
“放出风声,说赵德昌已经招了。”雁晚走回桌边,提笔蘸墨,“然后,看刘豫如何反应。”
谢云疏蹙眉:“太冒险。若刘豫狗急跳墙,直接派人灭口……”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雁晚笔下不停,“陈景明,你去黑风岭,让过山风挑五十个机灵的弟兄,扮作灾民混入城中,暗中保护府衙大牢。”
“谢云疏,你继续整理账册证据,务必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周大人那边,我会去说,让他做好上书弹劾的准备。”
她写毕,将信纸递给陈景明:“明日一早,将这封信‘不小心’遗落在府衙前厅。记住,要让人捡到,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陈信明接过,扫了一眼,挑眉:“‘赵德昌已供出幕后主使,罪证确凿,三日内押解进京’……陆砚,你这是要逼刘豫出手啊。”
“对。”陆砚眼中寒光一闪,“他出手,我们才能抓住把柄。”
翌日,府衙前厅。
周正礼正与几位县令议事,一名小吏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周正礼脸色微变,起身道:“诸位稍候,本官去去就来。”
他随小吏来到偏厅,陈景明已等在那里,手中捏着封信,神色慌张。
“周大人,不好了!”陈景明将信递过去,“这是今早在书房门口捡到的,像是……陆大人写给陛下的密折副本!”
周正礼接过,扫了两眼,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这、这……赵德昌真招了?”
“看信上是这么说的。”陈景明压低声音,“还说三日后就要押解进京,交由三司会审。周大人,这要是真的,中州官扬怕是要地震啊!”
周正礼脸色煞白,捡起信纸,手抖得厉害:“陆大人呢?我要见他!”
“陆大人和谢大人早早就出城了,说是去查看新堤工程。”陈景明叹气,“周大人,这事……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周正礼擦着汗,“等陆大人回来再说!这信……这信还有谁看见?”
“就我,还有捡到信的那个小吏。”陈景明眼珠一转,“要不,我先把他看起来?”
“对对对!快去!”周正礼连声道,“此事绝不可外传!”
陈景明应声退下。转身时,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半个时辰后,那封信的内容,已经摆在了总督府的书案上。
刘豫今年五十有二,方脸长须,眉眼深沉。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封“密折副本”,面色平静,唯有握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消息可靠?”他问。
下首站着个青衫文士,正是他的心腹幕僚杜先生:“送信的是周正礼身边的人,应该可靠。而且……赵德昌下狱后,钦差那边确实加派了人手看守大牢,戒备森严。”
刘豫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赵德昌这个蠢货。”
“大人,”杜先生低声道,“若他真招了……”
“他不敢。”刘豫淡淡道,“他妻儿老小都在我手里,除非他想断子绝孙。”
“可万一……”
“没有万一。”刘豫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府衙方向,“钦差想用这招引我出手,我偏不如他们的意。”
他转身:“去,给赵德昌递个话——他若敢乱说,他儿子就别想参加今年的乡试了。”
杜先生一怔:“就这样?”
“就这样。”刘豫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赵德昌不傻,知道该怎么做。至于那几个钦差……年轻人,有点小聪明,就以为能翻天了。让他们折腾吧,等他们折腾够了,自然知道这中州是谁的地盘。”
“那黑风岭那边……”
“过山风这个墙头草,”刘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先让他蹦跶几天。等赈灾事了,再收拾他。”
杜先生欲言又止,最终躬身:“是。”
府衙大牢。
赵德昌缩在牢房角落,身上囚服脏污,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个陌生狱卒送来晚饭。
“赵大人,吃饭了。”狱卒将饭碗从栅栏缝隙递进去,压低声音,“杜先生让我传句话。”
赵德昌眼睛一亮,扑到栅栏边。
“您儿子今年要参加乡试了吧?”狱卒声音极低,“杜先生说,让您安心。只要您不乱说话,少爷的前程,断不了。”
赵德昌浑身一颤:“我妻儿……”
“都好,都在杜先生照看下。”狱卒将饭碗往里推了推,“饭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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