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3
作者:五岭龙胆
“那护卫……”
“护卫我带走三十,留二十护你。”雁晚看向谢云疏,“你身子撑得住吗?”
谢云疏轻轻点头:“无妨。”
议定计划,各自回房休息。但这一夜,无人安眠。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三十名护卫护着两辆马车,浩浩荡荡出了府衙。雁晚和谢云疏同乘一车,车内除了文房四宝,还藏了兵器——柳嬷嬷昨夜不知从哪儿弄来两把轻弩,小巧精致,却威力不俗。
马车驶出城门时,雁晚掀帘回望。城墙上,赵德昌的身影立在那儿,远远望着车队方向。
“他果然在看着。”她放下车帘。
谢云疏正在整理药材,闻言轻声道:“他比我们急。”
车队沿官道行了半个时辰,拐上通往河堤的土路。路越走越窄,两旁林木渐密。护卫统领策马上前,低声道:“大人,前头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雁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继续走。”
又行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左侧是滔滔河水,右侧是陡峭山坡,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护卫统领举手示意车队停下。他环视四周,手按刀柄:“戒备!”
话音未落,山坡上滚下数十块巨石,轰然砸在路中,拦住去路。几乎同时,两侧林中射出箭雨,护卫们慌忙举盾格挡。
“来了。”雁晚神色不变,从车座下取出轻弩,上弦。
谢云疏也取出一把,动作竟很熟练。
见雁晚看他,他低声道:“祖父怕我遇险,请人教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你若听不懂人话,在下也略懂一点拳脚。
外头喊杀声已起。数十名蒙面人从林中冲出,手持刀斧,直扑马车。护卫们拼死抵抗,但对方人数占优,渐渐被压制。
雁晚推开车门,一箭射出。冲在最前的蒙面人应声倒地。谢云疏也从另一侧车窗放箭,虽力道不足,但准头极佳。
但匪徒实在太多。不过半炷香时间,护卫已倒下七八个。
余下的被逼到马车周围,勉力支撑。
领头的蒙面汉子一刀劈翻一名护卫,狞笑着走向马车:“钦差大人,出来吧!赵大人请您去喝杯茶!”
雁晚握紧轻弩,正要推门,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与上次遇袭时一模一样。
蒙面汉子们闻声,动作齐齐一顿。领头的脸色一变,打了个呼哨,竟带着人潮水般退去,转眼消失在林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护卫统领喘着粗气,清点伤亡:八人轻伤,三人重伤,无人死亡。对方却丢下五具尸体。
雁晚跳下马车,走到一具尸体前,扯下蒙面。是张陌生的脸,但颈侧有个刺青——三条波浪线,围着一个圆圈。
与柳嬷嬷捡到的布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是黑风岭的人。”谢云疏也下了车,看着那刺青,“但为何又退了?”
雁晚起身,望向啸声传来的方向:“因为有人不想我们死在这儿。”
她走到路边,拾起一块碎石,在最大的那块拦路石上,画了个同样的符号——圆圈,三波浪。
“走吧。”她转身,“回去。”
“不去河堤了?”护卫统领问。
“不去了。”雁晚登上马车,“目的已经达到了。”
回城路上,车厢内很安静。谢云疏看着陆砚,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为何笃定他们会退?”雁晚先开口。
谢云疏点头。
“因为陈景明。”雁晚望向车窗外,“他成功了。”
————
黑风岭,聚义堂。
陈景明翘着腿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瓶宁神丸。堂下站着个虬髯大汉,正是黑风岭大当家,外号“过山风”。
“陈大人,”过山风声音粗哑,“您说的,可都作数?”
“白纸黑字,钦差大印,还能有假?”陈景明从怀中取出契书,拍在桌上,“朝廷雇你们修堤筑坝,工期三个月,工钱一人一天五十文,管吃管住。工期结束,每人再发十两安家费,既往不咎,从此做个清白百姓。”
过山风盯着契书,眼神闪烁:“那赵知府那边……”
“赵德昌?”陈景明嗤笑,“他自身难保了。贩卖人口,私开矿扬,勾结土匪——随便一条都是死罪。你们若还跟着他,那就是同犯,到时候剿匪大军一到,黑风岭鸡犬不留。”
堂下众匪窃窃私语。过山风沉默片刻,又问:“朝廷……真能不追究我们从前的事?”
“陛下有旨:灾情紧急,用人不拘一格。”陈景明正色道,“只要你们从此改邪归正,为国效力,从前种种,一笔勾销。这可是陆状元亲自向陛下求来的恩典。”
过山风动容:“陆状元?就是那个十五岁的状元郎?”
“正是。”陈景明凑近些,压低声音,“大当家,我跟你说句实话。陆状元此人,看着冷,心却热。他知道你们中许多人也是被逼上梁山,并非天生恶徒。如今给你们机会,是真心想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但机会只有一次。选对了,从此堂堂正正做人。选错了……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过山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陈大人痛快!那老子也痛快一回——这活,我们接了!”
陈景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却仍平静:“既如此,请大当家立刻派人下山,保护钦差队伍。赵德昌狗急跳墙,怕会对钦差不利。”
“这个容易。”过山风挥手,“老二,你带五十弟兄下山,暗中护着钦差。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露面。”
一个精瘦汉子应声出列。
陈景明起身抱拳:“大当家深明大义,陈某佩服。待赈灾事毕,定向陛下为诸位请功。”
过山风哈哈一笑:“功不功的不打紧,能带着弟兄们有条活路,老子就谢天谢地了!”
府衙内,赵德昌焦躁地来回踱步。
派去截杀的人回来了,却带回来一个坏消息:黑风岭的人临阵倒戈,不但没动手,反而暗中护着钦差队伍回来了。
“废物!一群废物!”赵德昌摔了茶杯,“过山风这个王八蛋,收钱的时候痛快,办事的时候拉胯!”
师爷方文镜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大人,”一个心腹低声道,“黑风岭那边传话过来,说……说朝廷给了他们招安的条件,他们应了。往后,不再替咱们办事了。”
赵德昌脸色铁青:“刘总督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报信了,但总督府那边……还没回音。”
赵德昌跌坐椅中,冷汗涔涔。黑风岭倒戈,矿扬位置可能暴露,贩卖人口的事也被掀了出来……完了,全完了。
除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去,把咱们的人都召集起来。今夜,火烧府衙!”
“大人!”方文镜惊呼,“这、这可是钦差啊!”
“钦差怎么了?”赵德昌狞笑,“府衙失火,钦差不幸罹难,那是意外。到时候推到灾民头上,说他们不满赈灾,暴动纵火——死无对证!”
心腹领命而去。方文镜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是夜,月黑风高。
府衙内一片寂静,只有几处值夜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赵德昌站在自己院中,看着手下人悄悄往各处堆放柴薪,浇上火油。
“大人,”心腹回来禀报,“都准备好了。钦差住的东院,周大人住的正院,还有书房、库房……全都堆了柴,浇了油。只等您一声令下。”
赵德昌深吸一口气:“动手。”
火把扔出,遇油即燃。顷刻间,府衙数处同时起火,火舌蹿上房梁,噼啪作响。
“走水了!走水了!”
惊呼声四起。护卫们慌忙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赵德昌站在暗处,看着东院方向。那里火势最猛,门窗都已烧着,里头却毫无动静。
“应该……都烧死了吧?”他喃喃道。
“赵知府是在找我吗?”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德昌浑身一僵,缓缓转身。火光映照下,雁晚和谢云疏并肩而立,身后是柳嬷嬷和数十名护卫。他们身上干干净净,哪有半点被困火扬的狼狈。
“你、你们……”赵德昌后退一步,“你们没在屋里?”
“赵知府好意放火,我们怎能辜负?”雁晚语气平静,“所以早早出来,等着给知府道谢。”
赵德昌脸色煞白,忽然大喊:“来人!快来人!”
但回应他的,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脚步声。黑压压的人群围了上来,有护卫,有衙役,还有……许多衣衫褴褛的灾民。
为首的是过山风和陈景明。过山风扛着大刀,咧嘴一笑:“赵大人,您的人都被我拿下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赵德昌腿一软,瘫倒在地。
雁晚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赵德昌,你贪墨赈灾银,勾结土匪,贩卖人口,私开矿扬,如今又纵火谋害钦差——条条都是死罪。”
她转身,看向围观的灾民,朗声道:“诸位乡亲,赵德昌罪行累累,今日伏法。朝廷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被拐卖的亲人,我们会全力寻找。贪墨的粮食银两,也会如数追回,用于赈灾!”
灾民们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青天大老爷!”
“谢大人!谢青天!”
许多人跪地磕头,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谢云疏看着这一幕,轻轻咳嗽两声。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少见的暖意。
陈景明凑到雁晚身边,笑嘻嘻道:“怎么样,我这差事办得漂亮吧?”
“还行。”雁晚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记你一功。”
“就一句‘还行’?”陈景明夸张地叹气,“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上山招安,差点被土匪炖了……”
“那回头请你吃烤全羊。”
“这还差不多!”
周正礼从人群后挤过来,擦着汗:“陆大人,赵德昌如何处置?”
“关入大牢,严加看守。”雁晚看向过山风,“大当家,府衙护卫损失惨重,可否请你的人暂时接管城防?”
过山风抱拳:“陆大人信得过,兄弟们绝不含糊!”
“另外,”雁晚顿了顿,“矿扬里那些矿工,还请大当家带人去救出来。他们都是苦命人,救出来后,愿意留下的,可参加修堤,工钱照发。想回家的,发路费盘缠。”
过山风肃然起敬:“陆大人仁义!老子……不,我这就去办!”
众人分头行动。雁晚和谢云疏回到暂住的厢房——东院烧了大半,这里是临时腾出来的。
关上门,谢云疏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桌子剧烈咳嗽起来。雁晚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又从自己行李中找出药瓶:“你的药呢?”
“在……在东院,烧了。”谢云疏接过水,手有些抖。
雁晚将药瓶推过去:“先吃我的,宁神丸,能缓缓。”
谢云疏道谢服下,咳嗽渐止,但脸色仍苍白如纸。雁晚看着他,忽然道:“你今日在车上,箭法不错。”
谢云疏微怔,随即苦笑:“胡乱射的,没伤到人就好。”
“射倒了三个。”雁晚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谢云疏,你其实不必如此拼命。你身子弱,本该在京中静养,却主动请缨来这险地……”
“那你呢?”谢云疏抬眼看着她,“你本也可以在京中做你的状元郎,何必来此涉险?”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
许久,雁晚移开目光:“因为该来。”
“我也一样。”谢云疏轻声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总不能所有的艰难险苦,都让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去扛。”(这一句灵感来自大宋少年志,王宽的台词。向王倦老师致意!)
窗外,火光渐渐熄灭,天色将明。府衙里忙碌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鸡鸣。
这一夜,中州城变了天。
而真正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赵德昌不过是个马前卒,他背后的刘豫,才是真正的大鱼。
但至少此刻,百姓看到了希望。
雁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带着焦糊味和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谢云疏,”她忽然道,“等赈灾事了,回京后,我请你吃杏仁酥。”
谢云疏怔了怔,随即笑了:“好。”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光,温暖而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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