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2

作者:五岭龙胆
  鞭子破空声,惨叫,呵斥。

  雁晚心中一沉——这是矿洞。

  她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去,只见偌大的洞窟里,几十个瘦骨嶙峋的人正在挖矿。他们大多赤着上身,身上布满鞭痕,脚上拴着铁链。监工拎着鞭子来回巡视,稍有不顺眼就抽下去。

  角落里,堆着几具尸体,苍蝇嗡嗡盘旋。

  雁晚握紧了拳。

  她数了数,矿工约有三十余人,监工五个。

  洞口处还有两个持刀的守卫。

  硬闯不行。

  她悄悄退回岔路,往上那条走去。这条道较短,尽头是扇木门。她推开门,发现自己竟在一间民宅的柴房里。

  从门缝往外看,院子空荡荡的,但前堂隐约传来说话声。

  “……这批货今晚就送走,不能再拖了。”

  “赵大人说了,钦差盯得紧,得小心些。”

  “怕什么?黑风岭那边安排好了,送到山里,神仙也找不着。”

  雁晚屏息听着,大致明白了——这处民宅是转运点,被抓来的人先集中在这里,再分批送往黑风岭,或卖或送到矿上。

  她悄悄退回柴房,从怀中取出炭笔和纸,迅速画下地形图,标注出口、守卫位置、矿工人数。

  画完,她正准备离开,忽听前堂传来一声惊叫:

  “不好了!丰泰号那边出事了!掌柜的被人放倒了,货被劫了!”

  糟了。

  雁晚心中一紧,迅速闪身躲进柴堆后。几乎同时,杂乱的脚步声涌向后院。

  “搜!肯定还在附近!”

  “柴房看了吗?”

  门被一脚踹开。

  雁晚屏住呼吸,缩在柴堆最深处。脚步声在柴房内转了一圈,有人踢了踢柴堆——

  “没人,去别处找!”

  脚步声远去。

  雁晚等了片刻,确认无人,才从柴堆里钻出来。她身上沾满柴屑,脸上也划了几道,但顾不得这些,迅速从柴房后窗翻出。

  窗外是条窄巷,她刚落地,就听见巷口传来人声:

  “这边!别让她跑了!”

  雁晚转身往巷子深处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她拐过几个弯,却发现这是条死胡同。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她背靠墙壁,从靴中抽出短刀——这是柳嬷嬷给她防身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追兵已至巷口,三个汉子,手持棍棒,狞笑着逼近。

  “小兔崽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雁晚握紧刀柄,脑中飞速计算。一对三,胜算不大,但——

  就在此时,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三个汉子齐齐回头,只见一个素白身影立在巷口,手中竹杖点地。

  月光落在他身上,衬得脸色越发苍白,唯有一双眼,冷如寒星。

  “谢云疏?”她怔住。

  “放开他。”谢云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为首的汉子啐了一口:“哪来的病秧子?找死!”

  他挥棍冲上。

  谢云疏不闪不避,待棍至身前,竹杖倏然点出,正中汉子手腕。汉子惨叫一声,棍子脱手。

  另外两人见状,一齐扑上。谢云疏身形微动,竹杖如游龙,点、戳、扫、劈,招招精准。不过几个呼吸,两人已倒地哀嚎。

  他收杖而立,轻轻咳嗽两声,才看向雁晚:“没事吧?”

  雁晚收起刀,摇头:“你怎么来了?”

  “柳嬷嬷找到我,说你可能有危险。”谢云疏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受伤了?”

  “皮外伤。”雁晚看了眼地上呻吟的三人,“得赶紧离开,他们的人马上就到。”

  谢云疏点头,两人迅速离开巷子。转过两条街,回到主道,混入稀疏的人流中,才松了口气。

  谢云疏点头,两人迅速离开巷子。转过两条街,回到主道,混入稀疏的人流中,才松了口气。

  “你……”雁晚看向谢云疏手中的竹杖,“会武功?”

  “家传的养生功夫,强身健体而已。”谢云疏轻声道,“我身子弱,练不了刚猛路数,只能练些取巧的招式防身。”

  雁晚想起六年前,他在书院拉弓都费力的样子。

  六年过去,他依然病弱,但刚才那几杖,绝非“养生功夫”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那些被拐的人,柳嬷嬷已送去粥棚了。”谢云疏道,“陈景明那边也安排了护卫。但赵德昌很快会得到消息,我们必须快。”

  雁晚从怀中取出地形图:“我找到了他们的矿洞和转运点。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确凿证据,证明赵德昌是主谋。”

  谢云疏接过地图,就着路边灯笼的光看了片刻,眉头紧蹙:“矿工至少有三十人,守卫七人。硬闯救人不现实,得智取。”

  “我有个主意。”雁晚压低声音,“但需要你帮忙。”

  “你说。”

  两人在街角低语片刻。谢云疏听完,沉吟道:“可行,但太危险。万一……”

  “没有万一。”雁晚看着他,“谢云疏,那些百姓等不起了,多等一天,流逝的是几条活生生的生命。”

  谢云疏沉默许久,终于点头:“好。我陪你。”

  回到府衙时,已是子夜。

  周正礼的书房还亮着灯,老头儿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见雁晚和谢云疏回来,他急急迎上:“你们可算回来了!方才赵德昌来过,脸色难看得很,问你们去了何处。老夫只说你们外出查访灾情,他……他神色不对啊!”

  “他当然不对。”雁晚将地形图铺在案上,“因为他的生意,被我们搅黄了。”

  周正礼凑近看了图,又听陆砚简述经过,吓得胡子直颤:“这、这……贩卖人口?私开矿扬?这赵德昌胆子也太大了!”

  “不止。”谢云疏轻咳两声,将方文镜的供词取出,“这是赵德昌师爷的供词,他已招认,赵德昌与黑风岭土匪勾结,贪墨赈灾银,贩卖人口,私开矿扬数罪并陈。”

  周正礼接过供词,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这……这可是杀头的罪啊!他、他怎么敢……”

  “因为有人撑腰。”雁晚点了点地图上黑风岭的位置,“中州总督刘豫,在此地盘踞十年。若没有他的默许甚至授意,赵德昌绝不敢如此猖狂。”

  周正礼脸色煞白:“刘豫?那可是封疆大吏!咱们、咱们动不了啊!”

  “现在动不了,不代表以后动不了。”雁晚语气平静,“但赵德昌,必须立刻拿下。”

  “怎么拿?”周正礼苦笑,“府衙的衙役、城防的兵丁,恐怕大半都是赵德昌的人。咱们带来的护卫不过五十,真要撕破脸,未必讨得了好。”

  “所以不能硬来。”谢云疏温声道,“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陈景明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让谁露出马脚啊?加我一个呗。”

  他推门进来,身上还沾着粥棚的烟火气,脸上却带着惯常的嬉笑:“城西那边我安排好了,柳嬷嬷送去的那些姑娘孩子,都安置在粥棚后头的棚屋里,派了咱们的人守着。不过——”他收起笑容,“赵德昌的人已经来问过两次了,问粥棚为何多了生面孔。”

  “你怎么说?”雁晚问。

  “我说是亲戚投奔,糊弄过去了。”陈景明拉把椅子坐下,翘起腿,“但糊弄不了多久。赵德昌不是傻子,丰泰号出事,转运点被端,他肯定猜到是咱们干的。接下来……怕是要狗急跳墙。”

  周正礼更慌了:“那、那怎么办?”

  雁晚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许久,她转身:“他不是要跳墙吗?我们就给他递把梯子。”

  “什么意思?”

  “设个局,引他出手。”雁晚目光扫过三人,“赵德昌现在最怕什么?怕我们查到他贩卖人口的证据,怕我们找到矿扬,怕我们抓住黑风岭的土匪对质。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或者——除掉我们。”

  谢云疏眼神一凛:“你要以身作饵?”

  “不是我,是我们。”雁晚看向陈景明,“明日,我们大张旗鼓去勘察河堤,就说要重新规划河道,需要大量石材。然后‘无意中’透露,我们在城南发现了一处疑似矿洞的入口,准备后日带人去查。”

  陈景明挑眉:“这是要逼他动手?”

  “对。”雁晚点头,“赵德昌绝不敢让我们查到矿洞,那里有他贩卖人口、私开矿扬的铁证。他一定会派人拦截,甚至……灭口。”

  周正礼倒吸一口凉气:“太危险了!”

  “是危险。”谢云疏轻声道,“但也是最快的办法。只要他出手,我们就能当扬拿下他的人,顺藤摸瓜,直捣黄龙。”

  陈景明摸着下巴:“听起来刺激。不过……咱们人手够吗?赵德昌要是倾巢而出,五十护卫可不够看。”

  “不需要硬拼。”雁晚走回案前,提笔疾书,“我修书两封,一封给萧煜,让他速带三百禁军来援。一封给谢太傅,请他动用关系,调中州周边驻军待命。”

  她写毕,将信交给柳嬷嬷:“嬷嬷,这两封信,务必亲手送到。”

  柳嬷嬷接过,沉声道:“老奴明白。”

  “但援军到来需要时间。”谢云疏蹙眉,“明日若赵德昌动手,我们如何应对?”

  雁晚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放在桌上。令牌上刻着蟠龙纹,中间一个“御”字。

  周正礼眼睛瞪圆:“这、这是……”

  “离京前,陛下所赐。”雁晚淡淡道,“持此令可调动地方驻军,先斩后奏。”

  陈景明吹了声口哨:“老爷子够意思啊!那还等什么?直接调兵把赵德昌抓了不就完了?”

  “不行。”雁晚摇头,“令牌只能调动驻军,但中州驻军的将领是谁?若是刘豫的人,我们调兵反而打草惊蛇。所以,令牌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我们得靠自己和……黑风岭。”

  “黑风岭?”三人异口同声。

  “对。”陆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赵德昌与黑风岭勾结,但土匪终究是土匪,与官员之间必有猜忌。若能策反黑风岭,让他们反咬赵德昌一口……”

  谢云疏沉吟:“难。土匪与赵德昌勾结多年,利益捆绑,岂会轻易反水?”

  “那就给他们更大的利益。”雁晚看向陈景明,“景明兄,你擅长与人打交道。敢不敢去黑风岭走一趟?”

  陈景明一愣,随即笑了:“有何不敢?不过……总得有个由头吧?”

  “就说,钦差大人要见他们大当家,谈笔生意。”陆砚道,“赈灾需要人手,朝廷愿意出钱雇他们修堤筑坝,工钱从优,既往不咎。若答应,从此洗白身份,做个正经百姓。若不答应——”

  她顿了顿:“那便是与朝廷为敌,剿匪大军不日即至。”

  陈景明拍案:“妙啊!软硬兼施,不怕他们不动心。不过……万一他们把我扣下当人质呢?”

  “所以你得带份‘厚礼’去。”雁晚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五千两,定金。告诉他们,事成之后,还有一万两。另外——”她看向谢云疏,“谢云疏,你那里还有多少宁神丸?”

  谢云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大约三十粒。”

  “都给他。”雁晚将瓷瓶递给陈景明,“黑风岭的大当家据说有头痛宿疾,这药对他有用。礼多人不怪,先示好,再谈条件。”

  陈景明接过银票和药瓶,啧啧两声:“陆砚啊陆砚,你这心思,真是七窍玲珑。行,这差事我接了。什么时候去?”

  “现在。”雁晚看了眼窗外天色,“趁夜上山,天亮前赶到。柳嬷嬷会护送你到山脚,之后的路,你自己走。”

  陈景明收起嬉笑,正色道:“放心吧,保证把事办妥。”他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一笑,“不过陆砚,要是我真被扣下了,你可记得来救我。”

  “一定。”

  陈景明走后,书房里只剩三人。

  周正礼搓着手,满脸担忧:“这、这能成吗?土匪哪讲什么信义……”

  “成与不成,都得试试。”雁晚重新铺开地图,“谢云疏,明日勘察河堤,你我同去。周大人,你坐镇府衙,若赵德昌来探口风,就说我们查案有了眉目,但具体不明。总之,拖住他。”

  “那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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