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穿成男主的死对头11

  雁晚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道：“那之后呢？黑风岭的土匪，可还作乱？”

  “这……”方文镜眼神躲闪，“偶尔有些小打小闹，但都不成气候。”

  “不成气候？”雁晚将画轴放在桌上，“可我听说，前几日钦差队伍在来的路上遇袭，那些劫匪，用的可是军中兵器。”

  方文镜浑身一颤。

  “方师爷，”雁晚俯身，声音压低，“你是聪明人。有些事，赵知府扛不住，你也扛不住。若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将功折罪。若等到朝廷查实……”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方文镜瘫坐在地，面如死灰。许久，他才嘶声道：“大人……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雁晚直起身，神色转冷，“那便罢了。本官自会查清——包括三年前那桩不了了之的绑票案，包括黑风岭土匪为何能弄到军中兵器，包括府库的银子究竟流向了何处。”

  她转身要走。

  “大人！”方文镜忽然喊住她，声音发颤，“若、若下官说了……能保命吗？”

  陆砚回身看他：“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

  方文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绝望：“三年前那桩绑票……是假的。”

  “什么？”

  “赵知府的小舅子，根本就没被绑。”方文镜涩声道，“那是他们演的一出戏，目的是为了从府库支银子——剿匪需要军饷，修寨需要物料，这些都能报账。实际上……那些银子，大半流进了赵知府和他小舅子的口袋。”

  雁晚眼神一凛：“继续说。”

  “黑风岭的土匪……其实早就被赵知府招安了。”方文镜声音越来越低，“名义上是土匪，实则是赵知府养的私兵。”

  “平日里打家劫舍，抢来的财物与赵知府分账。遇到硬茬子，就扮作土匪去解决……”

  “比如钦差队伍？”

  方文镜点头：“赵知府得知朝廷派钦差来，就命黑风岭的人去试探。本想抢些粮食，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没想到……没想到钦差队伍护卫森严，没能得手。”

  雁晚沉默片刻，又问：“那些失踪的灾民，也是他们干的？”

  方文镜浑身一抖，不敢答话。

  “说。”雁晚声音冷了下来。

  “是……是。”方文镜几乎哭出来，“灾民里年轻的女子和孩童，被挑出来，送到黑风岭。女子……卖到外地娼馆或大户人家。孩童……有的卖为奴，有的……”

  “有的怎样？”

  “有的……送到矿上。”方文镜声音细如蚊蚋，“中州北边有私矿，需要人手。孩童身子小，能钻窄洞……”

  “矿在哪里？谁开的？”

  “下官不知，真的不知！”方文镜磕头，“这些都是赵知府和他小舅子经手，下官只是……只是偶尔听到些只言片语……”

  “他小舅子现在何处？”

  “在、在城南的粮铺‘丰泰号’。表面是掌柜，实则……实则是赵知府的耳目和钱袋子。”

  雁晚深吸一口气：“今日所言，你可敢画押？”

  方文镜犹豫了。

  “不画押也行。”雁晚淡淡道，“本官这就去禀明周大人，说方师爷勾结土匪，贩卖人口，私开矿扬——你看，赵知府会不会保你？”

  “我画！我画！”方文镜连声道。

  雁晚取来纸笔，让他将方才所言一一写下。方文镜手抖得厉害，写坏了好几张纸，才勉强写完。签字画押后，他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

  “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句。”雁晚收起供词，“你继续做你的师爷，该怎样还怎样。若赵知府问起，就说本官查账未果，已悻悻离去。明白吗？”

  “明、明白……”

  雁晚走出东厢房，春日阳光刺眼。

  她转身往书房去，却见谢云疏站在廊柱后，脸色苍白。

  “你……”雁晚一怔。

  “我都听见了。”谢云疏轻声道。他扶着廊柱，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那些灾民……那些孩子……”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去。她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

  “谢云疏，”她皱眉，“你该回去休息。”

  “我没事。”谢云疏勉强站直，眼中却布满血丝，“我们必须救他们。”

  “我知道。”雁晚扶他在廊凳上坐下，“但此事急不得。赵德昌在中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若贸然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害了那些被拐的人。”

  谢云疏沉默片刻，低声道：“你说得对。”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燃着少见的锐光，“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你继续查账，找出赵德昌贪墨的铁证。”雁晚道，“我去会会他那位小舅子。”

  “太危险。”

  “我有柳嬷嬷。”雁晚顿了顿，“再者，光天化日，他不敢怎样。”

  谢云疏看着她，欲言又止。许久，才轻声道：“小心。”

  雁晚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府衙，柳嬷嬷已候在门外。她换了身粗布衣裳，挎着个菜篮子，像个寻常老妇。见雁晚出来，低声道：“少爷，城隍庙那边有动静了。”

  “昨夜子时，三辆马车从庙后门出来，往北去了。老奴跟到黑风岭脚下，见他们进了山道，就没再跟——怕被发现。”柳嬷嬷从篮子里摸出个小布包，“这是从庙里捡的。”

  布包里是几缕头发，有长有短，还有一枚褪色的红头绳。

  她接过，仔细看了看：“是女子的头发。那头绳……像是孩童戴的。”

  “庙里有间密室，”柳嬷嬷声音更低，“老奴趁他们走后进去看过，里头有锁链，有干草，还有这个——”她又取出一块碎布，布料粗糙，但染着暗红的血迹。

  “嬷嬷，找几个武功不错的人，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丰泰号粮铺。”

  城南，丰泰号。

  铺面不小，三开间的门脸，柜台后堆着满满的粮袋。只是门可罗雀——灾荒年月，粮价飞涨，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胖子，圆脸细眼，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懒洋洋抬眼：“买粮？陈米一两银子一斗，新米二两。要多少？”

  雁晚走到柜台前，打量着他：“你是掌柜？”

  “正是。”胖子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客官面生啊，不是本地人？”

  “路过，想买些粮食救济灾民。”陆砚淡淡道，“听说丰泰号存粮颇丰，特来问问。”

  胖子嘿嘿一笑：“客官好心肠。不过嘛，这粮食可不便宜。您要多少？”

  “你有多少？”

  胖子一愣，上下打量雁晚。见她虽年纪不大，但气度不凡，身上衣料也是上等锦缎，身后又是贴身嬷嬷，又是一大群护卫的，心中掂量一番，笑道：“客官说笑了，粮铺开门做生意，自然是有多少卖多少。只是这价钱……”

  “价钱好说。”雁晚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这是五百两定金。我要三千石粮食，三日内备齐，可能做到？”

  胖子眼睛一亮，伸手去拿银票。雁晚却按住银票：“且慢。我要验货。”

  “验货？”胖子收回手，笑容不变，“客官要验什么货？”

  “自然是粮食。”雁晚看着他，“三千石不是小数，我得看看成色。再者——听说丰泰号不只卖粮食，还卖些……别的货？”

  胖子脸色微变：“客官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雁晚收回银票，转身欲走，“既然掌柜的听不懂，那便算了。我去别家问问。”

  “等等！”胖子急忙绕过柜台，拦住她，“客官留步！这生意……可以谈。”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客官说的‘别的货’，是指……”

  “年轻女子，十岁上下孩童。”雁晚直视他，“有吗？”

  胖子瞳孔一缩，干笑两声：“客官真会开玩笑，咱们是正经粮铺，哪来那些……”

  “没有便罢。”雁晚又要走。

  “有！有！”胖子咬咬牙，“只是……价钱可不便宜。”

  “多少？”

  “女子，十五到二十岁的，五十两一个。十岁以下孩童，三十两。”胖子盯着雁晚，“要多少？”

  雁晚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要先看货。”

  “这……”胖子犹豫。

  “怎么，怕我买不起？”雁晚又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一千两定金，够吗？”

  胖子见到银票，眼睛都直了：“够！够！客官稍候，我这就安排！”

  他唤来伙计看店，自己引着雁晚往后院去。柳嬷嬷和一群侍卫跟在后面……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堆着许多麻袋，还有几辆马车。胖子打开一间厢房的门，里头竟是个暗室，点着油灯，隐约可见几个蜷缩的身影。

  “客官请看。”胖子得意道，“都是上等货色，年轻，模样周正。这几个是前几日刚到的，还没‘调理’过，听话得很。”

  雁晚走进暗室。油灯光线昏暗，但她还是看清了——五六个女子，年纪都不大，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眼中满是惊恐。角落里还有两个孩童，瑟瑟发抖。

  她转过身，看向胖子：“就这些？”

  “这些是样品。”胖子搓着手，“客官若真要，我能调来更多。只是……得加钱。”

  “加多少？”

  “每多一个，加五两。”胖子眯着眼，“客官要多少，我能弄来多少。不过得先付定金，三日后来提货。”

  雁晚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些货，从哪来的？”

  胖子脸色一变：“客官问这个做什么？咱们这行有规矩，不问来路。”

  “不问来路，怎知干不干净？”雁晚淡淡道，“万一买回去，惹上官司……”

  “放心！”胖子拍胸脯，“都是‘干净货’——灾民，没亲没故的，丢了也没人找。就算找，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桩再平常不过的生意。

  雁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冰冷。

  “柳嬷嬷。”

  “老奴在。”

  “拿下。”

  话音未落，柳嬷嬷和一群扮做普通侍卫的男子，已如鬼魅般闪到胖子身后。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已挨了一记手刀，软软倒地。

  暗室里的女子们吓得往后缩。雁晚走上前，蹲下身，用最温和的语气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她取下她们口中的布，解开绳索。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颤声问：“你、你们真是来救我们的？”

  “是。”雁晚点头，“还能走吗？我送你们出去。”

  女子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那两个孩童扑到一个女子怀里，呜呜哭起来。

  柳嬷嬷已将胖子捆好，塞住嘴，拖到角落。雁晚环视暗室，在墙上发现一道暗门。推开，里头竟是条密道，不知通向何处。

  “嬷嬷，你带着侍卫，护送带她们从后门走，送到城西粥棚找陈景明。”雁晚低声道，“告诉他，务必保护好这些人，等我回来。”

  “少爷你呢？”

  “我下去看看。”雁晚看向密道，“这条道，恐怕不止通往这一处。”

  柳嬷嬷皱眉：“太危险。”

  “无妨，你送完人再来寻我。”

  雁晚从胖子腰间摸出一串钥匙，又取了盏油灯，“快走，迟则生变。”

  柳嬷嬷不再多言，领着女子们悄然离去。

  雁晚举着油灯，领着剩下的几个侍卫，走进密道。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湿滑，透着霉味。她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上，隐约可见光亮；一条往下，深不见底。

  她选择了往下那条。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异味——像是硫磺，又像是……血腥。

  前方传来隐约的敲击声，叮叮当当，还有人的吆喝声。

  雁晚吹熄油灯，藏在暗处，凝神细听。

  “快点！今天必须挖够一百筐！”

  “王头儿，实在没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