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女扮男装的新科状元vs身娇体弱的青梅竹马10
作者:五岭龙胆
“被卖了。”雁晚接上她的话,眼中寒光一闪,“年轻女子可卖入娼馆或大户人家为婢,孩童可卖为奴。灾荒年月,人命最贱。”
她将布条和黍米收好:“嬷嬷,今夜你再去城隍庙蹲守,务必查清马车数量和去向。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老奴明白。”
柳嬷嬷悄无声息地退下。雁晚吹熄烛火,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月色凄清,远处隐约传来灾民压抑的哭声。她想起白日里那些麻木的脸,想起山坡上那些草席覆盖的尸体,想起锅中那稀薄如水的粥。
这个世界的浊气……恐怕不仅仅只存于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一次的浊气,是赵德昌这样的贪官污吏?还是这吃人的世道?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与此同时,谢云疏房中灯火未熄。
他正伏案书写,将白日所见所闻一一记录。写到“断肠草”时,笔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灾民捧着毒粥的模样,胸口一阵发闷。
轻咳几声,他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含下。清凉的药香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下心中那股郁结。
六年前,陆砚因他险些丧命。
六年后,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因贪官污吏而受苦的百姓,忽然觉得自己的病弱之躯如此无用。
若他能更强健些,若能……
门被轻轻叩响。
“谢大人,睡了吗?”是陈景明的声音。
谢云疏起身开门。陈景明拎着个小酒壶,笑嘻嘻站在门外:“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谢兄,喝一杯?”
“我不会喝酒。”谢云疏侧身让他进来。
“知道知道,给你准备了参茶。”陈景明自顾自在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推一杯过去,“聊聊?”
谢云疏在他对面坐下:“聊什么?”
“聊聊咱们这位陆状元。”陈景明抿了口茶,咂咂嘴,“你说他这个人,年纪轻轻,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做事一板一眼,说话滴水不漏,连笑都笑得那么……标准。”
谢云疏沉默片刻,轻声道:“他只是心细。”
“哪里是心细,简直是铁石心肠。”陈景明摇头,“今日在粥棚,你是没看见——灾民跪了一地哭谢,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说‘分内之事’。这要是我,怎么也得感慨几句吧?”
“做了实事,比说漂亮话强。”
“这倒也是。”陈景明往后一靠,翘起腿,“不过谢兄,你说陆砚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事?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不像十五岁的人该有的。”
谢云疏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烛火噼啪轻响,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许久,他才低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不愿说,便不必问。”
“你呢?陈探花。”谢云梳看着他的眼睛。
陈景明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不问。那咱们说说正事——你觉得赵德昌背后,还有没有人?”
“必然有。”谢云疏放下茶杯,“他一个知府,不敢贪墨如此巨款,更不敢贩卖人口。中州地界,能有这等势力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有了答案。
中州总督,刘豫。
这位封疆大吏坐镇中州已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官扬。若他真是赵德昌的靠山,那这案子,可就捅破天了。
“难办啊。”陈景明叹口气,“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谢兄,你身子弱,查案时多小心。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多谢。”
送走陈景明,谢云疏重新坐回案前。他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中州弊案疑点梳理”,笔尖却迟迟未落。
脑海中,又浮现出陆砚站在粥棚高台上的身影。
翌日清晨,粥棚前照例排起长龙。
陈景明难得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晃到棚前,见衙役正懒洋洋地舀粥,灾民队伍却排得规规矩矩——这景象可比昨日强多了。
“陈大人。”负责维持秩序的小吏凑上来,满脸堆笑,“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下头人做就行。”
陈景明瞥他一眼,从袖中摸出把瓜子,倚在棚柱上嗑:“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对了,昨儿领粥的灾民里,有没有特别面生的?”
小吏一愣:“这……每日人来人往,下官也记不全……”
“哦?”陈景明吐出瓜子壳,似笑非笑,“可我听说,你们登记造册时,连人家祖宗三代都要问清楚。怎么,这会儿倒记不住了?”
小吏额上见汗:“大人说笑了……”
正说着,队伍中忽然传来哭声。一个妇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昨儿还在的,今早一睁眼就不见了!”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灾民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二娘,怎么回事?”“你家狗娃儿不是一直跟着你睡吗?”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也不知道……夜里太累,睡得沉,醒来狗娃儿就不见了……他才五岁啊!”
陈景明眉头一皱,走过去:“大嫂,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可有人看见?”
妇人抬头见是个穿官服的,吓得磕头:“大人!大人救命啊!我家狗娃儿……”
“先起来说话。”陈景明扶起她,“孩子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
妇人抽噎着描述,旁边一个老妪忽然开口:“我、我好像看见了……”
陈景明转向她:“老人家,您看见什么了?”
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道:“天快亮那会儿,我起夜,看见……看见两个人影,抱着个孩子往城隍庙那边去了。我还以为是孩子爹娘,就没多想……”
城隍庙。
陈景明眼神微凛,面上却仍挂着笑:“多谢老人家。大嫂放心,本官这就派人去寻。”
他转身招来两个护卫,低声吩咐几句。护卫领命而去。
那小吏在一旁擦汗:“陈大人,这、这兴许是孩子贪玩走丢了……”
“是啊,贪玩到城隍庙去了。”陈景明拍拍他肩膀,笑容灿烂,“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下、下官李四……”
“李四啊,”陈景明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你说,要是本官查出这粥棚附近有人贩子,你这负责维持秩序的……该当何罪?”
李四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景明哈哈一笑,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脸上笑容渐渐淡去。
他抬头望向城西方向,那里有座荒废的城隍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陆砚啊陆砚,”他喃喃道,“还真被你小子说中了。”
同一时间,雁晚正与谢云疏在府衙查阅卷宗。
中州府历年的户籍、田册、税簿堆了半间屋子,墨味混着灰尘,呛得谢云疏不住轻咳。陆砚递过一方素帕,他道谢接过,掩口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
“这些账册,”谢云疏翻看着手中一册,“表面看起来毫无破绽。田亩数、人口数、税收数,皆能对上。但……”
“但太过完美。”雁晚接话,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你看这里,去年秋收,中州下属三县上报的产量几乎一模一样——连零头都只差几石。可能吗?”
谢云疏凝神细看,摇头:“天时、地利、人力皆有差异,产量断无如此齐整之理。这账,是后补的。”
“而且补账的人,很懒。”雁晚又翻开另一册,“连数字都懒得编圆全。”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德昌端着个托盘进来,满脸堆笑:“二位大人辛苦,喝杯参茶歇歇。”
雁晚抬眼:“赵知府不必客气。正好,本官有几处不明,想请教知府。”
“您说,您说。”赵德昌放下托盘,搓着手。
“去年秋收,三县产量几乎相同,这是何故?”雁晚将账册推过去,“莫非三县用的是一样的种子,一样的田地,连雨水都分毫不差?”
赵德昌脸色微变,随即笑道:“这个……下官也不甚清楚。许是下头人统计时四舍五入了?”
“四舍五入能入成一样?”谢云疏温声问,“再者,本官看了前年、大前年的账册,三县产量皆有差异。独独去年相同。赵知府,这未免太过巧合。”
赵德昌额头冒汗:“这个……这个……”
“还有一事。”雁晚翻开另一本,“水患之后,府库拨出三千两用于修缮河堤。但本官昨日去堤上看了,修补之处不过十之一二。敢问知府,余下银子用在何处?”
“这、这……”赵德昌语塞。
“赵知府若记不清,不妨将经手此事的人叫来,本官当面问问。”雁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德昌掏出手帕擦汗,干笑两声:“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修堤的银子……一部分用于采买石材木料,一部分用于雇工。可水患之后,物料涨价,人工也贵,三千两实在捉襟见肘……”
“哦?”雁晚抬眼,“石材木料从何处采买?雇工又是何人经手?工钱几何?赵知府可有明细账目?”
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赵德昌脸色发白,支吾半晌,才道:“账目……账目在师爷那里,下官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谢云疏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打草惊蛇了。”
“就是要惊蛇。”雁晚合上账册,“蛇惊了,才会动。动了,才有破绽。”
她走到窗边,望向府衙前院。赵德昌正匆匆穿过回廊,往东厢房去——那是师爷办公之处。
“谢云疏,”她忽然道,“你继续查账,重点查近三年府衙的采买记录,特别是大笔银钱支出。我去办另一件事。”
“何事?”
“会会这位赵知府的师爷。”
东厢房里,一个瘦削的中年文士正在打算盘。见雁晚推门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下官方文镜,见过陆大人。”
“方师爷不必多礼。”雁晚径自走到案前,看了眼账本,“赵知府说,修堤的账目在你这里。”
方文镜眼神闪烁:“是、是。不过这几日忙着赈灾,账本还未整理齐全。大人可否宽限几日?”
“不必整理,我看看原始单据即可。”陆砚在椅子上坐下,神色淡然,“采买石材的单据,雇工的契书,工钱发放的记录——这些总有吧?”
方文镜额头见汗:“这……这些琐碎单据,恐怕一时难以找全……”
“无妨,我等你。”雁晚端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今日无事,可以慢慢找。”
方文镜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许久,他才艰难道:“大人稍候,下官……下官这就去寻。”
他退到里间,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雁晚静静等着,目光在屋内逡巡。这间屋子陈设简单,除了一桌一椅一书架,别无他物。但——
她的目光停在书架最上层。
那里放着几卷画轴,纸色陈旧,与周围簇新的账本格格不入。
陆砚起身,走到书架前。她正要拿到的时候,方文镜从里间出来,见状脸色一变:“大人!”
“方师爷,”陆砚转身看他,神色如常,“这几卷画,可否借我一观?”
方文镜勉强笑道:“都是些拙作,不堪入目……”
“无妨,我略通丹青,正好请教。”陆砚伸手,“取下来吧。”
方文镜无法,只得搬来凳子,取下画轴。陆砚展开其中一卷——是幅山水图,笔法平庸,无甚稀奇。她又展开第二卷、第三卷……
到第四卷时,她的手顿了顿。
画上依然是山水,但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脚下隐约可见一处山寨轮廓。画的一角,题着两句诗:
黑风岭上聚义堂,金银财宝入仓廪。
落款是“文镜戏笔”,时间却是三年前。
陆砚抬眼看向方文镜:“方师爷去过黑风岭?”
方文镜脸色煞白:“没、没有!这是……这是听人说书,胡乱画的!”
“哦?”陆砚将画轴卷起,“可我听说,黑风岭是土匪窝。方师爷身为府衙师爷,却画土匪山寨,还题这样的诗——传出去,怕是不妥吧?”
“大人!”方文镜扑通跪倒,“下官绝无他意!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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