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女扮男装的新科状元vs身娇体弱的青梅竹马8
作者:五岭龙胆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灾民现在最缺什么?粮食和住处。第二,地方官最怕什么?流民生乱。第三,朝廷最想要什么?灾情平息,别闹出民变。”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随手拿起雁晚写的条陈看了看:“你们这方案,技术上是没问题,可落实起来——难。”
“那依陈探花之见?”谢云疏问。
“简单。”陈景明挑眉,“先放粮,稳住灾民。再以工代赈——不是说挖河道吗?就让灾民去挖,管饭,还给工钱。既能治水,又能安民,两全其美。”
他说得轻巧,雁晚却听出了门道:“以工代赈,前朝也用过。但河道工程需要懂水利的工匠指挥,普通灾民做不来精细活。”
“那就分层。”陈景明显然想过这问题,“工匠带徒弟,一级带一级。灾民里总有聪明肯学的,三个月,基本的挖土方、垒石坝总能学会。再说了——”他眨眨眼,“真学不会的,就让他们去运土搬石,总是有力气的吧?”
值房里静了片刻。
雁晚垂眼,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忽然道:“陈探花说得有理。”
谢云疏也点头:“以工代赈,确是良策。”
陈景明顿时眉开眼笑:“看吧,我就说我这人还是有用的。”他重新瘫回藤椅,翘起腿,“那接下来,咱们算算要多少粮食、多少银子、多少工匠——唉,我最讨厌算账了。”
讨厌归讨厌,算起账来却毫不含糊。
接下来三日,翰林院值房的灯常亮到子时。陈景明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堆地方志、粮价簿、工部往年工程的账册,三人埋首其中,算得头晕眼花。
第四日夜里,谢云疏咳得厉害起来。
起初是低声闷咳,后来愈演愈烈,最后不得不以帕掩口,肩背微微颤抖。雁晚从卷宗里抬头,见他脸色白得吓人,唇上一点血色也无。
“歇会儿吧。”她放下笔,“陈景明,把你那参片给他两片。”
陈景明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闻言迷迷瞪瞪摸出个小瓷瓶扔过去:“西域来的老参片,含一片能熬半宿——不过谢兄啊,你这身子骨,真该好好养养。”
谢云疏接过,低声道谢。含了参片,咳嗽渐止,只是呼吸仍有些急促。
窗外月色正好,雁晚起身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满室墨香和药味。
“我去沏壶热茶。”陈景明揉着眼睛往外走,“你俩也缓缓,别真熬出病来。”
值房里只剩两人。
谢云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那睫毛的影子拉得细长。雁晚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他案头——除了治水的卷宗,还有几本医书,书页边缘磨得起了毛边。
“还在吃药?”她忽然问。
谢云疏睁眼,有些意外地看他——这是几日来,他第一次问及私事。
“嗯。”他轻声答,“老方子,加减了几味药。”
“江南潮湿,对你病症不利。”
“还好。”谢云疏顿了顿,“习惯了。”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往日不同,像春日湖面刚破开的薄冰,底下有暗流缓缓涌动。
陈景明端着茶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人对坐无言,却有种奇怪的和谐。
他挑眉,故意将脚步踏得重重的:“茶来咯!上好的云雾,我从李大学士那儿顺来的!”
三人继续忙碌。
第七日清晨,厚厚一叠章程终于完成。从治水方案到钱粮预算,从人员调配到应急预案,洋洋洒洒三十余页,连陈景明这种跳脱性子都写得手腕发酸。
“成了!”陈景明将最后一页墨迹吹干,往后一瘫,“我这辈子没这么用功过——不行,今儿必须去醉仙楼,我要点一整只烤鸭!”
雁晚将章程仔细装订,抬眼看向窗外。晨光熹微,翰林院古柏的枝桠上已冒出新绿。
养心殿的召见在午后。
明德帝仔细翻看章程,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雁晚垂手立在下方,神色平静。谢云疏站在她身侧,面色仍有些苍白,背却挺得笔直。
陈景明倒是放松,只眼神不时往殿角那盆春兰上瞟——据说那是番邦进贡的珍品。
“好。”皇帝终于放下章程,吐出这一个字。
他抬眼看向三人,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条理清晰,思虑周全,尤其这‘以工代赈’一项,颇有新意。”顿了顿,“但朕有一问——若地方官员从中贪墨,克扣工钱粮饷,该如何?”
陈景明抢先开口:“陛下,这好办。派钦差督查,再设百姓举报箱——谁贪了,让灾民自己告状。灾民为了活路,眼睛亮着呢。”
雁晚补充:“工钱粮饷按日发放,不经过地方官手,由钦差随行户部官员直接发给灾民。每一笔支出,都需灾民画押确认。”
谢云疏轻声说:“还可设公示栏,每日将支出明细张贴,人人可见,贪墨便无从下手。”
明德帝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良久,他缓缓道:“既然如此——陆砚、谢云疏、陈景明听旨。”
三人跪倒。
“命你三人为治水副使,随钦差前往中州,协理赈灾治水事宜。”皇帝声音沉肃,“这是你们入朝后第一桩差事,朕要看到成效。”
“臣等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出了宫门,春日阳光正好。陈景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总算能出京逛逛了!我听说中州那边的小吃不错……”
谢云疏却蹙着眉,低声对雁晚道:“此去中州,舟车劳顿,你……”他顿了顿,“你身上旧伤,可还碍事?”
六年前苍云山那扬山崩,陆砚心脉受损,太医嘱托需静养数年。如今虽看似无恙,但长途跋涉……
“无妨。”雁晚淡淡道,“倒是你,此去奔波,药需带足。”
谢云疏怔了怔,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我会的。”
陈景明凑过来,左看看右看看:“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走了走了,收拾行李去——对了谢兄,你得多带几件厚衣裳,中州那边夜里冷!”
三人在宫门外分别。
雁晚登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谢云疏正走向谢府的马车,素白衣袍被春风吹得微微扬起,那身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化在日光里。
她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出京那日,天阴得像块浸饱了水的灰布。
朱雀大街上,钦差队伍浩浩荡荡——八辆载着赈灾粮的马车,二十名户部官员,五十名禁军护卫,再加上雁晚他们这三个“治水副使”,队伍拉开来能有半条街长。
领头的钦差姓周,名正礼,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儿,官拜工部右侍郎。
此人出了名的谨慎——或者说,胆小。一路上但凡有风吹草动,必先派斥候查探三里,确认安全才肯挪步。
陈景明趴在马车窗边,看着外头慢吞吞移动的景色,打了个哈欠:“照这速度,等咱们到了中州,灾民怕是都饿成腊肉了。”
雁晚没接话,只低头翻看沿途州县递上来的灾情简报。谢云疏靠坐在她对面的软垫上,手中握着一卷《水经注》,脸色比平日更白些——出京才两日,他便有些水土不服,昨夜咳了半宿。
“谢兄啊,”陈景明扭头看他,“你这身子,真能撑到中州?要不跟周大人说说,咱们走慢点?”
“不必。”谢云疏轻声道,“灾情紧急,耽搁不得。”
“可你这……”陈景明话没说完,马车忽然一个急停。
外头传来马匹的嘶鸣和护卫的呵斥声。雁晚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官道上横着一棵倒下的枯树,枝桠张牙舞爪地拦在路中央。
“怎么回事?”周正礼从前面马车下来,声音里带着惊疑。
护卫统领策马上前查看,片刻后回报:“大人,是枯树被风吹倒,拦了路。已派人清理,约莫一刻钟能通行。”
周正礼捻着胡须,四下张望。此处是片荒郊野岭,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怪响。他眉头紧锁:“加派护卫警戒,速速清理道路。”
雁晚放下车帘,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宿主!!检测到左前方山坡有生命体反应,十五人,持有兵器。右后方密林有八人,潜伏状态,你们被盯上了。”
果然。
她抬眼看向谢云疏和陈景明。
谢云疏也察觉不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景明倒是笑嘻嘻的,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画着幅极其艳俗的牡丹图。
“二位,”他压低了声音,眼中却闪着光,“有好戏看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破空之声!
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山林中射来,钉在马车上“哆哆”作响。护卫们顿时大乱,有人中箭倒地,马匹受惊嘶鸣。
“有埋伏!保护大人!”
周正礼吓得脸色煞白,连滚爬爬地钻回马车。雁晚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却被人一把按住肩膀。
是柳嬷嬷。
这位平日里温声细语的妇人,此刻眼神锐利如鹰。
她不知何时已换上劲装,腰间别着两柄短刀,对雁晚低声道:“少爷在车里待着,外头危险。”
“嬷嬷小心。”雁晚点头,重新坐回车内。
外头已乱成一团。
箭雨过后,山坡上冲下数十名蒙面汉子,手持刀斧,直扑粮车。
护卫们拼死抵抗,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便撕开了防线。
谢云疏的马车旁,两名青衣侍卫一左一右护着。其中一人剑法精妙,另一人身法诡异,配合之下,竟无人能近马车三步之内。
陈景明趴在车窗边看得津津有味:“哇,谢兄,你家侍卫可以啊!那个使剑的,是不是蜀中唐门的路子?那个用软鞭的……哎哟,这一鞭子抽得漂亮!”
谢云疏:“……”
雁晚没理会陈景明的聒噪,目光在战局中逡巡。
这些劫匪看似凶猛,实则并未下死手——他们目标明确,就是粮车。而且……
“他们不是普通山匪。”她忽然开口。
“什么?”陈景明扭头。
“你看他们的靴子。”雁晚指了指窗外一个正与护卫缠斗的蒙面人,“官靴制式,虽然刻意做旧,但鞋底的纹路没换。”
谢云疏凝神细看,脸色微沉:“是府兵。”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清越悠长,仿佛鹤唳九霄。
正猛攻粮车的蒙面人闻声,动作齐齐一顿。领头的汉子咬了咬牙,打了声呼哨,竟带着人潮水般退去,转眼便消失在密林中。
护卫们还要追,被周正礼喝止:“穷寇莫追!清点伤亡,速速离开此地!”
一扬袭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除了几名护卫受了轻伤,粮车、人员都无大碍。但那棵拦路的枯树已被清理开,道路畅通无阻。
陈景明摸着下巴:“有意思……来了又走,图什么?”
“试探。”雁晚淡淡道,“看看钦差队伍的护卫实力,也看看我们的反应。”
谢云疏轻咳两声:“看来中州那边,已经知道我们要去了。”
周正礼重新整顿队伍,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老头儿显然吓得不轻,一路上不断催促“快些,再快些”,恨不得插翅飞到中州。
七日后,车队抵达中州地界。
越往北走,灾情痕迹越明显。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灾民,个个面黄肌瘦,裹着破旧衣衫,看见车队便跪地磕头,求一口吃的。
周正礼命人发放了些干粮,却不敢多停——灾民越聚越多,怕生乱子。
陈景明看着窗外那些麻木的脸,难得收了嬉笑神色:“这得饿了多少天……”
谢云疏从行囊里取出一包药材,递给随行的太医:“我拟了个防治疫病的方子,烦请太医看看,能否提前配药。灾后必有大疫,需早做准备。”
太医接过方子,看了几眼,惊讶道:“谢大人还通医理?这方子配伍精妙,老夫稍作增减便可用了。”
“身子不好,略有研究罢了。”
雁晚没说话,只将沿途所见灾情一一记录在册。何处桥梁冲毁,何处农田淹没,何处村落空置……笔迹工整冷静,仿佛在记流水账。
但当车队经过一处山坡,看见几十具用草席草草覆盖的尸体时,她握笔的手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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