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女扮男装的新科状元vs身娇体弱的青梅竹马5

  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今日穿了件竹青色直裰，外罩月白纱衣，比病前似乎又清减了些，但眼睛却清亮有神。见雁晚从马车下来，他唇角微扬，轻轻点了点头。

  “云疏！”萧煜早一步到，此刻像只欢快的小狗般扑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可算好了！瘦了瘦了！定是没好好吃饭！”

  谢云疏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已经无碍了。”

  雁晚走过去，仔细打量他。脸色虽仍苍白，但唇色不似前日那般淡，眼下的青影也褪去许多。她松了口气，从书袋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带的茯苓糕，柳嬷嬷说不伤脾胃。”

  谢云疏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包，微微一怔：“还是热的？”

  “让厨房一直温着。”雁晚说得自然，“快尝尝。”

  三人一起走进书斋，原本聚在一处说笑的几个学生见了谢云疏，都安静了一瞬。周大福挠挠头，竟主动走过来：“谢云疏，你病好啦？那个……前日顾先生讲的《诗经》，我有些不懂，能不能……”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显然是鼓足了勇气。谢云疏轻轻点头：“午后休息时，我可以讲与你听。”

  周大福眼睛一亮：“真的？多谢！”

  这一幕落在顾清源眼中，他立在廊下，唇角泛起温和的笑意。待钟声响起，他步入书斋，目光扫过座中少年，清了清嗓子：“今日有件要事宣布。”

  书斋里顿时安静下来。

  “秋狩将至，按书院惯例，每三年会组织一次游学。”顾清源缓缓道，“今年定在重阳之后，往西郊苍云山一带，为期十日。”

  话音未落，书斋里已炸开了锅。少年们个个眼睛发亮，交头接耳，连素来稳重的谢云疏也微微睁大了眼。

  “安静。”顾清源抬手虚按，“此行不只游山玩水，更要考察风土人情，研习地理典籍。每人都要完成一篇游记，归后交与我批阅。”他顿了顿，“家中父母若不放心的，也可不去。三日内给我答复。”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哪个少年郎不向往山野？放课钟声一响，众人便如出笼的雀儿般涌出院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萧煜兴奋得直搓手：“苍云山！我知道那儿！我爹带我去猎过鹿，后山有片老林子，听说还有野猪！”

  她看向谢云疏：“你去吗？”

  谢云疏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黯淡下来：“祖父未必应允。”

  “去求求嘛！”萧煜揽住他的肩，“你就说顾先生让去的，必须去！谢太傅最重学问，定会答应！”

  谢云疏犹豫片刻，轻轻点头：“我试试。”

  三日后，顾清源统计名单，中院十二个学生竟全数报了名。连最体弱的谢云疏也得了太傅首肯，只叮嘱多带两个仆从，备足药物。

  重阳过后第五日，晨雾未散，三辆青篷马车已候在书院门前。

  学生们各自带着简单行装，仆从们将箱笼搬上车，空气中弥漫着雀跃的气息。

  顾清源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靛青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少了几分书卷气，倒添了些许英武。

  他清点人数，又检查了随行仆从和护卫——书院此行共带了六名护卫，都是军中退下的好手。

  “上车吧。”顾清源一声令下。

  雁晚与谢云疏、萧煜同乘一车。车厢内铺了厚软垫，小几上备着茶水点心。

  萧煜一上车就趴在窗边，恨不得把脑袋探出去看风景。谢云疏靠坐在内侧，怀中抱着个青布包裹，里面是药瓶和几卷书。

  马车驶出城门，踏上通往西郊的官道。秋日的田野一片金黄，稻浪随风起伏，农人三三两两在田间劳作。远山如黛，层林尽染，天高云淡，好一派秋日风光。

  “真美。”谢云疏轻声叹道。他自幼体弱，出门多是车轿代步，像这般远行还是头一遭。

  雁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觉得心旷神怡。

  她掰了块杏仁酥递过去：“吃点东西，路还长呢。”

  萧煜回过头，笑嘻嘻道：“陆砚，你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处处照顾人。”

  雁晚一怔，随即笑道：“我这是贴心。”

  说说笑笑间，日头渐高。

  车队在晌午时分停在一处驿站歇脚。众人下车活动筋骨，用些干粮。顾清源与驿丞交谈，询问前路情况。

  “苍云山近来可还太平？”顾清源问。

  驿丞是位四十余岁的汉子，面色黝黑，闻言道：“太平是太平，只是……”他压低了声音，“听说西边那片老林子里，近来有狼群出没。几位若是进山，千万小心。”

  顾清源神色微肃：“多谢提醒。”

  歇息半个时辰后，车队继续前行。越往西走，道路越崎岖，两旁山势渐陡，林木也茂密起来。马车颠簸得厉害，谢云疏脸色渐渐发白，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雁晚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柳嬷嬷备的宁神丸，你含着。”

  谢云疏睁开眼，接过药丸含在口中。清凉的药香在口中化开，胸中那股烦恶之感果然舒缓许多。他看向雁晚，轻声道：“你总备着这些。”

  “有备无患嘛。”雁晚笑得眉眼弯弯。

  萧煜在旁看得啧啧称奇：“陆砚，你比我家嬷嬷还细心。”

  如此行了两日，第三日午后，车队终于抵达苍云山脚下的清风镇。

  这是进山前最后一处集镇，虽不大，却也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于耳。

  书院包下镇东头一家清静的客栈。顾清源安排学生们住下，又叮嘱道：“今日好生休息，明日一早进山。山中不比镇上，一切须听从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众人齐声应了。

  客栈是典型的山野风格，木质结构，楼板踩上去吱呀作响。雁晚与萧煜、谢云疏同住一间上房，推开窗便能看见远处苍茫山色。暮色渐沉时，山风穿堂而过，带来松涛阵阵和隐约的草木清香。

  晚膳是简单的山野菜肴：清炒菌菇、野葱煎蛋、山鸡炖汤，还有一碟刚出炉的荞麦饼。

  雁晚: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天呐，她在想什么呢。

  少年们吃得津津有味，连谢云疏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汤。

  饭后，顾清源将众人聚到院中，指着墙上悬挂的山地图道：“明日我们从此处进山，沿这条小径前行，午时可达半山腰的观云亭。在那里用午膳歇息，午后往东去，傍晚前抵达枫林坳，那里有处猎户木屋，我们将在那里宿营三日。”

  他细细讲解路线，又说了些山中注意事项。少年们听得认真，眼中满是期待。

  夜深了，客栈渐渐安静下来。雁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虫鸣和萧煜均匀的鼾声，久久不能入眠。她侧过身，借着月光看见谢云疏的床铺——他面朝里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黑的发顶。

  次日天未亮，众人便已整装待发。山间清晨寒意重，每个人都加了件披风。谢云疏穿了件银灰色夹绒披风，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狐毛，衬得脸色越发白皙。

  顾清源清点人数，又检查了行装，这才道：“出发。”

  进山的小径蜿蜒曲折，起初尚算平坦，越往上走越是崎岖。道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山鸟啼鸣声此起彼伏，偶有松鼠从枝头窜过，引得少年们阵阵惊呼。

  谢云疏走得慢，雁晚和萧煜一左一右陪着他。萧煜精力旺盛，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一会儿又折回来报告：“前面有山泉！”“那边有棵好大的银杏树，叶子全黄了！”

  走了约一个时辰，谢云疏额上已渗出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顾清源见状，示意队伍停下歇息。

  “喝点水。”雁晚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

  谢云疏接过，小口抿了几口，苍白的脸色才缓和些。他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服下。

  “还撑得住吗？”陆砚蹲下身问。

  “无碍。”谢云疏轻轻摇头，“只是走得慢，拖累大家了。”

  “说什么呢！”萧煜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咱们是出来游学，又不是赶路。慢慢走，风景才看得仔细！”

  歇息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前行。如此走走停停，午时前终于抵达观云亭。这是山腰一处天然石台，建了座八角凉亭，凭栏远眺，可见群山连绵，云海翻涌，果然不负“观云”之名。

  仆从们生火做饭，少年们散在亭中亭外，有的拿出纸笔速写风景，有的三三两两议论见闻。雁晚陪着谢云疏坐在亭栏边，山风拂面，带来松涛与远处瀑布的轰鸣。

  “真美。”谢云疏轻声叹道，眼中映着茫茫云海。

  雁晚侧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苍白肤色镀上一层暖金，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这一刻，这个总是病弱的少年，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午膳是简单的干粮和热汤。饭后顾清源召集众人，讲解这一带的地理风物：“苍云山脉绵延三百里，我们所在是东麓。此山多产药材，茯苓、灵芝、何首乌皆有。山下村民多以采药为生……”

  他讲得生动，少年们听得入神。末了又道：“午后我们往枫林坳去，途中会经过一片野生药圃，可实地辨识药材。”

  歇息够了，队伍再度出发。往东的小径比上午更窄，有时需拨开灌木才能通行。两侧山势渐陡，怪石嶙峋，古木愈发茂密。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一片开阔地。这里背风向阳，土壤肥沃，生长着各式草药。顾清源——指点：“这是车前草，这是金银花，那是连翘……”

  少年们蹲下身细看，有的还拿出小本子记录。谢云疏对药材似乎格外感兴趣，蹲在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前仔细端详。

  “这是紫苏。”顾清源走到他身边，“可发散风寒，理气宽中。你常服的药中，应有此味。”

  谢云疏点头：“是。祖父说，紫苏配陈皮，最宜调理脾胃。”

  考察完药圃，日头已偏西。顾清源抬头看看天色：“得快些了，入夜前必须赶到枫林坳。”

  顾清源走在最前，靛青劲装外罩同色披风，手中拄着一根探路用的竹杖。身后跟着十二个少年，个个精神抖擞，唯有谢云疏走在队伍中段，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

  “云疏，还能走吗？”萧煜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谢云疏轻轻点头，额上却已渗出细密汗珠。他抬头望向前方蜿蜒的山道，声音轻细：“无碍，只是走得慢些。”

  前方的顾清源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怎么了先生？”萧煜好奇地探头。

  顾清源眉头微蹙，仰头望向左侧山壁。那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因连日秋雨，岩石湿滑，隐隐有水痕渗出。山风吹过，有细碎砂石簌簌落下。

  “这段路险，大家跟紧些，莫要停留。”顾清源沉声道，转头看向谢云疏，“云疏，你走中间，陆砚、萧煜，你们前后照应着。”

  “陆砚，你看！”萧煜忽然指着前方惊呼。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山崖处，一株老松横生而出，枝干虬曲如龙，松针青翠欲滴。更奇的是，松树下竟生着一丛罕见的紫色灵芝，在秋阳下泛着温润光泽。

  “是紫玉灵芝！”顾清源眼中闪过讶色，“此物极罕见，有补气固本之效。”

  谢云疏微微一怔。他自幼喝药如饮水，对各类药材耳熟能详，自然知道紫玉灵芝的珍贵。只是那灵芝生长在崖壁三尺外一处凸起的石台上，要采摘绝非易事。

  “我去摘！”萧煜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不可。”顾清源拦住他，“太危险。”

  赵统领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悍汉子，闻言上前查看地形，摇头道：“石台湿滑，无处借力。除非用绳索吊下去，但此处山风大，恐有危险。”

  众人正商议间，雁忽然感觉脚下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很细微，像是远处的雷鸣，又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等等。”她脱口而出，心脏莫名狂跳起来。

  几乎同时，小白的声音在脑海中急促响起：

  “检测到地质异常！宿主，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