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个小世界be版本
作者:五岭龙胆
小白在脑海里嘀咕,“每天就点个香,递个茶,连铺床叠被都不用,他根本不睡觉吧?”
确实不睡。
雁晚注意到,沈煜几乎从不就寝。
偶尔闭目养神,也是坐在王座或书案后,手撑着额头,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一次,她在深夜当值时,见他倚在窗边,望着永夜城永远暗红的天空,手中握着一枚玉玦。
那是云海宗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玦,属于雁晚的那一枚。
“他在想你呢。”小白语气复杂。
雁晚没有回应。
第七日深夜,她照例为香炉添了新香,正准备退下,沈煜忽然开口:“你会下棋吗?”
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有些突兀。
雁晚顿了顿,低声道:“略懂一二。”
“过来。”
她走过去,在书案对面坐下。
沈煜已经摆好了棋盘,黑子是玄铁所制,白子是寒玉磨成。
“执白。”他说。
棋局开始。
沈煜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冷峻、缜密、步步为营。
下了半个时辰,棋局胶着。
沈煜忽然落下一子,淡淡道:“你这棋路,很像一个人。”
雁晚指尖一顿。
雁晚垂眸:“巧合罢。”
“巧合。”沈煜重复这个词,语气不明。
又下了几手,他忽然问:“你从前在哪里当差?”
“回尊上,奴婢原是血煞城东市酒馆的杂役。”
“酒馆。”沈煜指尖摩挲着黑子,“可学过什么功法?”
“只学过粗浅的吐纳之术。”
“伸手。”
雁晚依言伸手。
沈煜的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冰凉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探入她经脉,游走一圈,又退了出去。
“确实只学过粗浅功法。”
“你可曾……”他开口,又顿住,似在斟酌字句,“可曾梦见过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事?”
雁晚面上茫然:“尊上是指?”
“梦到过魔域以外的地方。”
她摇头,眼神真挚:“奴婢生于魔域,从没有走出过魔域,又怎么会知道外面的模样呢?”她望向窗外暗红的天,。
是啊,她生于魔域,长于魔域。
她不是晚晚。
可心口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为何总在看见她时,生出可悲的悸动?
他收回手,“退下吧”
雁晚行礼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雁晚渐渐摸清了沈煜的作息。
雁晚的工作确实轻松,无非是点香、奉茶、整理书案。
沈煜对她似乎并无特别要求,甚至很少与她说话。
只是每天都换着花样来试探她……
这种若即若离的猜疑,持续了半月。
直到那扬鸿门宴。
魔域的传统,每至血月当空,各部首领需齐聚永夜城,向魔尊进贡。
今年尤其隆重,因沈煜即位不久,各方势力都在观望。
宴设在大殿,长案排开,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只是这升平之下,暗流涌动。
雁晚立在沈煜王座侧后方,垂眸静立。
她今日换了稍正式的侍女服饰,墨绿长裙,袖口绣银纹,长发绾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各部首领陆续献礼,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酒过三巡,南域领主拍手笑道:“今日血月盛会,臣特训了一班舞姬,愿为尊上助兴。”
乐声一变,十二名身着轻纱的舞姬鱼贯而入
舞姬个个美貌,身段玲珑,穿着轻薄纱衣,随着靡靡乐声起舞。
小白:“好享受啊……”
十二人忽然散开,其中六人手中多出短刃,寒光一闪,直扑沈煜。
大殿内惊呼四起,但魔域众人到底见惯了厮杀,反应极快。
几名近卫已拔刀迎上,与刺客战作一团。
就在一位刺客冲破防卫,旋转至王座前三步时,袖中寒光一闪!
沈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伸出两指,精准地夹住了刃尖。
那女子脸色一变,另一只手又掏出一柄匕首,但这次的目标却不是沈煜。
而是站在他身侧的雁晚!
雁晚:几个意思?排挤我?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她手腕一转,指尖在刺客腕脉上一弹,那匕首便脱手飞出,“铛”一声钉在柱子上。
手腕转动的角度,脚步移动的节奏……
太像了。
像到让他心头发颤。
“你……”沈煜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刚才那招,谁教你的?”
雁晚心中一凛。
糟了。
本能反应,忘了藏。
她垂下眼,正要编个说辞,却听沈煜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喑哑,却透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喜。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晚晚。”他唤道,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我就知道是你。”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尊上为何突然唤一个丫鬟的小名。
只有雁晚知道。
他认出来了。
雁晚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沈煜那声“晚晚”落地,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雁晚在那一瞬的震动后,迅速敛了神色。
她退后半步,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尊上认错人了。奴婢名唤阿晚,是魔宫洒扫丫鬟,并非尊上口中的‘晚晚’。”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
这时,大殿地面突然亮起血红色光芒!
无数符文从地砖浮现,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各部首领,此刻纷纷退到阵法边缘,脸上露出得逞的冷笑。
“沈煜!”
南域领主哈哈大笑,“你真以为我们会甘心臣服于一个半路出家的魔尊?这‘噬魂锁灵阵’,专为你准备!”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煜起身,周身魔气翻涌,可刚运功,脸色忽然一变。
“酒里……和熏香里……”
他捂住心口,魔气明显滞涩。
“不止酒和香。”西域领主阴恻恻笑道,“你每日用的龙血香,我们早混入了‘散魂草’,连你衣袍熏香里也加了料。七七四十九日,今日刚好功成!”
沈煜咬牙,试图冲破压制,但阵法之力如无形枷锁,将他牢牢束缚。
沈煜逐渐变得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汗。
血红色锁链从地面伸出,缠上他的四肢,越收越紧。
“杀了他!”有人高喊。
沈煜试图运转魔气,却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额间青筋暴起,周身魔气如沸水翻腾,却无法凝聚。
阵法已全面发动。
血红色锁链自地面暴起,如毒蟒缠向沈煜四肢,越收越紧,魔气被强行压制,皮肉被勒出深痕,鲜血浸透衣袍。
数道攻击同时袭向沈煜,
此刻他动弹不得,正是绝杀之机!
【警告,气运之子命数将尽,请宿主尽快做出选择。】
雁晚:哎…………累了。她迅速的挡在了男主面前,双手以一种极其古老、极其艰难的速度结印。
十指翻飞如蝶,残影重重。
“以吾身为媒,以吾魂为引,代受万劫,替承死生!”
大殿之中突然响起了雁晚的声音。
咒文出口的瞬间,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没入阵法核心。
“不——!!!”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纤细身影在光芒中消融,看着她化作无数光点,汇入血阵核心。
阵法剧烈震颤,锁链寸寸崩断。
反噬之力如潮水倒卷,布阵的领主们齐齐喷血,惨叫着被震飞出去。
大殿石柱崩塌,地面龟裂,一片末日之景。
可沈煜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他挣脱残余锁链,踉跄扑向阵法中心。
那里空空如也,只剩几缕未散尽的微光,和一片墨绿色的、属于侍女服饰的衣角。
他跪倒在地,颤抖着手拾起那片衣料。
触手尚温,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师妹……”他喃喃唤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是你……对不对?你回来了………”
话哽在喉间,再也说不下去。
那片墨绿衣角还攥在掌心,染着血,浸着温,仿佛她残存的体温尚未散去。
他弓起身,将那片衣角紧紧按在心口,像溺水之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砸在地上,一滴,两滴,在尘埃中洇开深色痕迹。
沈煜跪在法阵残骸中央,低垂着头,长发披散如瀑,遮住了脸。
大殿死寂如墓,唯有黑色火焰在他周身无声燃烧,舔舐着断壁残垣,将一切都化为飘飞的灰烬。
他不动,不言,不泣。
可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那些瘫倒在血泊中、被反噬重创的叛乱领主们。
都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正从那道跪着的身影里弥漫开来。
终于,南域领主强撑着一口气,嘶声道:“沈煜!你已中散魂草之毒,魔气溃散,还能逞凶到几时?不如……”
话音未落。
沈煜缓缓抬起了头。
“都死吧。”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太快,快到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众人甚至没看清沈煜如何近身,只觉脖颈一凉,视线便天旋地转。
头颅滚落时,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看着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
其余人就被一只缠绕着黑色火焰的手掌生生贯穿。
盾碎,手继续向前,穿透胸腔,捏碎了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周身黑色火焰冲天而起。
血月之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在他浴血的身躯上,照在满殿尸山血海上。
沈煜站在废墟中央,喘着粗气,周身伤口纵横交错,有些深可见骨。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怔怔看着手中那片衣角。
他忽然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血是黑的,混杂着散魂草的毒,也混杂着强行催动魔气、燃烧精元的反噬。
可他没有停下。
他颤抖着手,将那片衣角小心翼翼贴在胸口,然后双手结印。
每结一印,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就衰弱一截。
“以吾精血为引……以吾神魂为媒……”。
他低声诵念,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裂喉咙,“溯流光阴,聚散离魂……招!”
最后一个“招”字出口,他周身爆发出刺目血光!
那不是魔气的黑,而是纯粹的生命精血燃烧所化的红。
血光如网,撒向大殿每一个角落,细细搜寻、捕捉、牵引着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碎片。
时间一点点流逝。
血月渐斜,永夜城的天空泛起一丝病态的鱼肚白。
沈煜跪在那里,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嘴唇干裂,眼眶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虚空,执拗地搜寻着。
找到了。
一点点,一星星。
比尘埃还细碎的淡金色光点,从废墟各处缓缓浮现,如萤火般飘向他掌心。
是他的小师妹……
是她的魂魄气息。
他小心翼翼,用最轻柔的魔气包裹住那些光点,像捧着一碰即碎的梦。
可就在光点即将汇入他掌心时,忽然剧烈震颤起来,然后。
溃散了。
像流沙,像烟雾,无声无息,消散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
沈煜僵在那里。
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维持着虚捧的姿势。
掌心里,空空如也。
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也带走了最后一点微光。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拢手指,握成拳。
指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一滴
两滴,砸在衣角的墨绿色上,晕开暗沉的痕迹。
他慢慢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染血的拳头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可是没有声音。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气音。
天亮了。
永夜城从未有过的苍白天光,照在这片修罗扬上,照在那个跪在尸山血海中央、蜷缩如婴孩的身影上。
自那日后,魔尊沈煜,成了真正的“血月魔尊”。
他用了三日,以铁血手段肃清所有参与叛乱的势力,株连九族,鸡犬不留。
魔域西北十七城,处处悬挂尸首,血流成河。
人人闻沈煜之名而色变,再无敢生异心者。
他又用了七日,重整魔宫,颁布新令,将混乱数百年的魔域规矩梳理得铁桶一般。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条理清晰,冷酷公正。
魔域竟迎来了久违的、以恐怖为根基的“太平”。
然后,他把自己关进了寝殿。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只偶尔有侍从战战兢兢送饭进去,见魔尊坐在窗边,望着永远暗红的天空,手中握着那片墨绿衣角,一动不动,如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他不说话,不理事,不见人。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他忽然召见了如今魔域资历最老、也是唯一未参与叛乱的东域领主。
“本尊要走了。”沈煜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砂石摩擦。
东域领主惊愕抬头:“尊上要去何处?属下……”
“去该去的地方。”
沈煜打断他,眼神平静无波,“魔域此后由你统摄,规则已立,照章行事即可。”
“可是尊上!魔域不可一日无主,您……”
沈煜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血月又一次悬空,将他苍白的面容映出几分妖异的红。
“这一生,”
他轻声说,像是自语。
“我求过仙道,却护不住想护的人;入过魔道,却留不住想留的魂。仙也罢,魔也罢,到头来,都是一扬空。”
东域领主怔然。
“但至少,我还能做最后一件事。”
三界交界处,结界薄弱之地。
此处常年罡风肆虐,空间裂缝时隐时现,是仙、妖、人三界都不愿涉足的绝地。
沈煜孤身立于罡风之中,黑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结界之外。
那里是广袤的人间,是烟火红尘,是他小师妹曾经笑着说想去看一看的“热闹地方”。
也是她两次殒命的地方。
一次在仙妖交界,死于妖物之手。
一次在魔域大殿,死于魔族阴谋。
若结界牢固,妖物难越雷池。
若魔族安分,不会内斗伤及无辜。
说到底,是他无能。
护不住她,守不住她,连为她报仇雪恨后,都只剩一片荒芜。
既然如此……
沈煜缓缓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
精血,神魂,修为,寿元。
一切的一切,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从他身上涌出,汇成一道浩瀚的金红色洪流,汇聚到结界上方。
“我以寿元和毕生修为为祭……”
他的声音在罡风中回荡,平静而坚定:
“加固此界,护三界生灵,永绝后患。”
“从此,仙、妖、人三界壁垒分明,再无越界杀伐。”
“再无……”
他的声音低下去,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
“……像我小师妹那样的人,枉死于此。”
金红洪流撞上结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
整个三界都为之震动,苍穹之上浮现万千符文。
古老而神圣,如锁链交织,将原本薄弱的结界层层加固,直至牢不可破。
沈煜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透明。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片墨绿衣角。
在献祭之力的冲刷下,衣角也化作点点光尘,随风飘散。
“师兄……来找你了。”
“这次,一定……”
最后的话消散在风里。
光芒敛去,罡风平息,三界结界焕然如新,坚固如万古磐石。
永夜城的血月依旧悬空。
魔宫深处,东域领主对着空荡的王座,缓缓跪地,伏身长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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