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皇后的自述【跳过不看】

  薛家嫡女，后来的大梁皇后。

  很多年前，我还不是“皇后”，甚至不是“薛明凰”，我只是明凰。祖父书房外偷听父亲与叔伯议事的明凰，偷偷将新学的诗写在风筝上放入青云的明凰，在春日宴第一次见到那个沉默却目光清亮的少年皇子时，心跳如擂鼓的明凰。

  那是赵珩。先帝并不最宠爱的儿子，眉眼间总带着一丝挥不去的沉郁，像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可我就是看见了那云层后面的光。他与人辩经时思路清晰，不疾不徐；他射箭时臂膀稳如山岳，眼神锐利；他甚至会对角落里一株将谢的海棠微微驻足。

  我知道薛家女儿的价值。我的婚事从来不只是婚事。可当我听说祖父和父亲属意于他，暗中筹谋时，我心里是窃喜的。看，连家族的选择，都与我隐秘的心意重合。这一定是天意。

  大婚那日，凤冠霞帔，重得压弯脖颈。红绸另一端是他。我隔着盖头的流苏，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脊和稳稳牵住红绸的手。我想，这就是我的良人了。我会做好他的妻，辅佐他，陪伴他，与他共享这世间尊荣，也分担所有不易。

  起初，似乎真是那样。他初登基，根基不稳，处处掣肘。我在后宫尽力为他周全，安抚太妃，打理宫务，不让他为琐事分心。他也会在疲惫的深夜来到我的寝宫，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偶尔会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那时我以为，这沉默里是有情意的。是并肩作战的默契，是风雨同舟的依靠。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他看沈钰的眼神。

  沈钰，那个他从潜邸带出的孤臣，一手提拔的慎刑司指挥使。我见过赵珩看他的眼神——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交付后背的笃定，是看着最锋利刀刃的欣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会拍沈钰的肩膀，会与他单独议事到深夜，会因沈钰办成棘手的案子而真正开怀。

  可他看我呢？

  是温和的，是礼遇的，是无可挑剔的“相敬如宾”。那眼神后面，是深不见底的平静，是永远隔着一层的疏离。他称我“皇后”，唤沈钰“沈卿”甚至有时是“你”。他会在朝堂上为沈钰力排众议，却不会为我在后宫遭受的一点非议多说半句。他记得沈钰的伤，沈钰的劳苦，却记不得我畏寒，我独眠时需多点一盏灯。

  我渐渐明白，这扬婚姻，从头至尾，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娶的，是“薛家女”。他需要的，是薛家在文臣清流中的影响，是外祖父三朝元老的余威，是父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助力。我，薛明凰，不过是一个象征，一个纽带，一座连接他与薛家势力的、华美而冰冷的桥梁。

  多可笑啊。

  我年少时所有的悸动、期盼、小心翼翼的欢喜，在冰冷的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我的真心，在他眼里，大概只是薛家附赠的、可有可无的添头。

  深宫的日子长得没有尽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守着皇后的尊荣，扮演着母仪天下的角色，心里却是一片荒芜。我开始害怕照镜子，害怕看到镜中那个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眼神却越来越空洞的女人。

  然后……不知从何时起，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

  有时一觉醒来，浑浑噩噩，仿佛忘了前一日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有时明明在赏花，思绪却突然飘到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指尖冰凉。记忆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色彩模糊，边界不清。

  更恐怖的是，我偶尔会从一些破碎的“梦境”或“恍惚”中，窥见一些不属于我的念头，一些冰冷、怨毒、充满算计的思绪。它们像黑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我的心。

  “他不在乎你。”

  “薛家才是你的依靠。”

  “那把刀太碍事了……除掉他，他才会真正看到你，依赖你……”

  “权力……有了权力，你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那不是我的想法！我虽失望，虽痛苦，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人！尤其是沈钰……那是他的肱骨，是大梁的利刃，我怎么会……

  可我的身体，有时仿佛不再听我使唤。

  我会在宫人面前说出一些过后自己都心惊的话，语气冰冷，带着我自己都不熟悉的狠意。我会不由自主地关注朝堂动向，尤其是与沈钰、与薛家利益相关的部分，那种关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算计。我甚至……隐隐感觉到，有一些指令，通过我的手，通过薛家某些隐秘的渠道，传递了出去。而我，像是在浓雾中行走，看不清方向，只能被动地跟随那股牵引我的、黑暗的力量。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短暂的清醒，都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我能感觉到，“它”在侵蚀我，在利用我的身体，我的身份，甚至我心中那些不甘和怨怼作为养料，滋长蔓延。

  我看着铜镜，里面的女人还是那张脸，可眼神越来越陌生，时而空洞，时而闪烁着令我战栗的寒光。

  我是薛明凰。

  可我好像……快要不是薛明凰了。

  那个在春日宴上为少年悸动的明凰，那个曾真心想与良人并肩看江山的明凰，去了哪里？

  或许，早在发现这扬婚姻只是一扬冰冷的交易时，就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个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华丽的躯壳。

  直到……西郊木屋里，那个我以为柔弱可欺的雁晚，用冰冷的簪尖抵住我的喉咙，用清冷的声音撕开一切伪装。

  “浊气……”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我疯了，不是我变坏了。

  是有“东西”趁虚而入，占据了我。

  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我这一生，求爱不得，求仁不仁，最后连自己，都守不住。

  【后记：西郊事件后，皇后薛明凰被秘密送回宫中，对外称“突发急症，需长期静养”。凤印暂由贵妃代掌。皇帝赵珩下令封锁消息，增派心腹太医及侍卫看守椒房殿。据偶尔接近的宫人私下言，皇后娘娘时而昏睡不醒，时而清醒时眼神呆滞，偶尔会低声喃喃一些无人能懂的话语，似在忏悔，又似在呼唤某个名字。昔日繁华的椒房殿，终年药香弥漫，如同一座精美而寂静的陵墓。而那曾经明媚鲜活的薛明凰，是否还能归来，或许明天就回来了，或许永远回不来了。】

  【这个章节是我当初凑字数写的，不喜欢的宝子可以直接选择跳过，后面不会涉及到这个人物了，与剧情关联不大。其次，关于皇帝和男主的关系，不会是暗恋，也不会是喜欢，就是君臣和朋友的关系。不要磕这种人设的cp。想看男男没问题，我已经开始在写设定了，差不多过年左右的时候，大家就可以看到了。】

  【因为皇帝这个人设就是复杂又带点自私的，希望男主对他忠心无二，但是他对男主又无法全然信任。皇帝就是既要又要，一方面对男主有友情的占有欲，但是又舍不得手中的权利。于是在朋友和权力之间，他做出了选择。这种人设在历史上一抓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