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二个世界完……

作者:五岭龙胆
  皇帝准了他的辞呈,赐下金银田宅,姿态做得十足,仿佛前夜朱雀大街的血战只是一扬幻梦。

  沈府闭门谢客,昔日门庭若市的慎刑司指挥使府邸,骤然冷清下来。

  沈钰醒来后,绝口不提那夜的惊险与皇帝,只字不提自己昏迷中那些破碎的梦境与哀求。

  他只是更沉默了些,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地凝在雁晚身上,仿佛她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待伤势稍愈,能下地行走后,一日,他忽然对雁晚道:“京城……不宜久留了。”

  雁晚正在给他伤口换药,闻言动作不停:“你想去哪?”

  沈钰握住她忙碌的手,掌心温热:“江南。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水道纵横,没有京城这么多是非。”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们……一起去,好吗?”

  雁晚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的依赖与恳求,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

  沈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坠入了星子。

  离京那日,天高云淡。

  没有隆重的送别,只有几辆简朴的马车,载着简单的行装和几个自愿跟随的忠仆。

  沈钰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眼神平静无波,转身扶着雁晚上车,再无留恋。

  一路南下,风景渐殊。抵达江南时,正是烟雨朦胧的时节。

  他们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乡古镇落脚,用皇帝赏赐的一部分银子,买下临河的一座带着小院的老宅。白墙黛瓦,青石板路,推开后窗便能看见蜿蜒的河道和穿梭的乌篷船,欸乃声声。

  沈钰说,不想再涉足任何与权力、纷争有关的行当。他想了想,决定开一家茶馆。

  “就叫‘归晚茶馆’吧。”他提笔写下匾额时,雁晚正在一旁整理新买的茶具。闻言,她抬起头。

  沈钰迎上她的目光,耳根微红,却坚持道:“归来的归,晚安的晚。” 归家,向晚。他的心意,含蓄却分明。

  雁晚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拭手中的青瓷杯,指尖却微微用力。

  茶馆很快开了起来。

  沈钰褪去了官服,换上一身素雅的青衫,竟也像模像样地当起了茶馆老板。

  他话不多,但待人温和有礼,加上面容俊朗,气质清冷又莫名让人安心,很快便吸引了左邻右舍和些路过的文人雅士。茶馆不卖酒,只供应清茶和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环境清幽雅致,渐渐有了名声。

  雁晚则成了茶馆隐形的“掌柜”。

  她算账极快,打理琐事井井有条,偶尔兴起,也会在柜台后泡上一壶茶。

  她泡茶的手法行云流水,姿态优美,茶叶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清香四溢。

  常有茶客悄悄打量这位气质沉静、容貌清丽的老板娘,猜测着她的来历,但见沈钰那看似平淡、实则时刻关注的目光,便也无人敢唐突。

  日子像门前的河水,平静而缓慢地流淌。似乎真的远离了京城的血雨腥风,只剩下江南的杏花春雨,与茶馆里氤氲的茶香。

  然而,雁晚心中那根弦从未真正放松。

  更重要的是,看着沈钰日渐舒展的眉宇,看着他认真打理茶馆、偶尔对她露出毫无阴霾笑容的样子,雁晚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一日午后,茶馆打了烊。细雨敲打着屋檐,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坐在临河的小厅里,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龙井,茶烟袅袅。

  “沈钰。”雁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嗯?”沈钰正看着窗外的雨丝,闻声转过头,目光柔和。

  雁晚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和离吧。”

  “啪嗒。”

  沈钰手中把玩的一枚温润的茶宠,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

  小厅内瞬间只剩下雨声,和两人之间陡然凝滞的空气。

  沈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怔怔地看着雁晚,仿佛没听懂她的话,又仿佛每个字都听懂了,却无法理解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意思。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或专注的眼眸里,先是茫然,随即是巨大的惊愕,接着,一点点漫上受伤、不解,最后化为一片沉沉的、压抑的黯色。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说,我们和离。”雁晚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冷静,“当初成婚,非你我所愿,不过是形势所迫,各取所需。如今你已经离开京城,摆脱了慎刑司的枷锁,也……不必再受皇帝猜忌,你自由了。”

  “你可以真正去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娶一个你真心喜爱、也真心待你的女子,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我……不该再继续耽误你。”

  可沈钰听在耳中,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却似乎永远望不到底的眼睛——

  他想要的生活,从始至终,不过是有她在身边而已!京城也好,江南也罢,慎刑司指挥使也好,茶馆小老板也罢,只要她在,哪里都是归处,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巨大的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全然否定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猛地站起身,带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胸膛剧烈起伏,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雁晚!”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颤抖,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痛楚。

  雁晚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一愣。

  沈钰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紧紧盯着她,眼神像是受伤的困兽,“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根本……从来就不在乎?”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砸在雁晚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想说“不是不在乎”,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她难得地语塞了。

  沈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那团火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和疲惫。

  他猛地直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声音低哑了下去:“……我不同意。”

  留下这四个字,他不再看她,大步走出了小厅,冲进了蒙蒙的雨幕中,连伞都没拿。

  雁晚独自留在厅中,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和渐淅沥沥的雨声,看着桌上那枚孤零零的茶宠,久久未动。

  那之后,沈钰生了很久的闷气。不,或许不完全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孩子般的赌气和固执的证明。

  他不再提和离的事,仿佛雁晚从未说过那句话。但他用实际行动,将“不同意”三个字贯彻到了极致。

  他开始变着法儿地对雁晚好,好得近乎笨拙,却又细致入微到令人无从拒绝。

  衣食住行,他一手包办。

  江南气候湿润,他记着她“体弱”,特意托人从苏杭寻来最柔软透气、绣工精巧的衣料,请最好的绣娘制成衣裙,颜色多是清雅的月白、浅碧、藕荷,衬得她愈发清丽出尘。

  连四季的披风、斗篷,乃至鞋袜,他都一一备齐,尺寸分毫不差。

  他知道她口味偏淡喜甜,便亲自盯着厨房。早晨必有炖得恰到好处的冰糖燕窝或莲子羹,午膳晚膳的菜式日日换新,皆是江南时令鲜蔬与精致河鲜,油腻重口的一概不见。

  他还学着做点心,虽然起初不是太甜就是火候不对,但他极有耐心,一次次尝试,竟也真让他琢磨出了几样雁晚颇为喜欢的甜点,比如桂花糖藕、杏仁豆腐。

  他们的小院被他打理得越发雅致。窗前种了她多看两眼的芭蕉和翠竹,檐下挂了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她的卧房,熏香永远是清浅安神的类型,被褥永远蓬松干燥,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他都悄悄换成了品质最好、最温和的。

  但凡出门,无论远近,他必定陪同。撑伞挡雨,提物引路,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镇上有什么热闹的庙会、灯市,他总会提前打听清楚,然后像个献宝的少年般,期待地问她要不要去看。

  他不再说什么情深似海的话,只是默默地将她包围在他的体贴与呵护里。

  眼神却比以往更加专注,偶尔触碰到她的目光,会飞快移开,耳尖微红,但下一次,依旧会固执地望过来。

  雁晚起初还有些不自在,试图拒绝,但他总能找出各种“理所当然”的理由。

  “这料子衬你。”

  “厨房新学的菜式,你尝尝合不合口。”

  “今日阳光好,晒过的被子睡着舒服。”

  “听说今晚灯市有鱼龙舞,很热闹,你整日在茶馆闷着,该去散散心。”

  茶馆的生意依旧平淡而温馨。

  沈钰泡茶待客,雁晚算账理货。

  闲暇时,她坐在柜台后看书,他就在不远处擦拭茶具,或是对着账本其实账目雁晚早已理清,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

  有熟识的茶客打趣:“沈老板真是把夫人捧在手心里疼啊。” 沈钰便只是淡淡一笑,耳根却红透,悄悄瞥一眼雁晚的反应。

  镇上的人都道沈老板是个和气生财的妙人,又疼夫人,是难得的佳偶。

  只有沈钰自己知道,这茶馆的“太平”,底下藏着多少暗流,又都是谁在悄然抚平。

  开茶馆并非易事,尤其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起初,也遇到过地痞流氓前来滋事索要“平安钱”,有同行眼红暗中使绊子,官府小吏的例行“关照”也比别处频繁些。

  每当这种时候,沈钰还没皱起眉头,那些麻烦往往就会以某种“巧合”或“意外”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那几个来收“平安钱”的泼皮,第二天就被人发现鼻青脸肿地躺在镇外的臭水沟边,瑟瑟发抖,逢人便说再也不敢靠近茶馆半步。

  暗中在茶叶里掺劣等货的供货商,没过几日就因旧案被翻出,吃了官司,自身难保。

  那些想来“打秋风”的衙役胥吏,总会在茶馆附近“偶遇”一些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大人物或是收到某些让他们闭嘴的“意思”,从此经过茶馆都绕着走。

  沈钰不是傻子。起初他以为是皇帝终究念着旧情,或是自己旧部暗中照拂。但他很快排除了这些可能。

  皇帝若有这份心,当初就不会有朱雀大街的杀局;旧部早已散落各地,且他已远离朝堂,谁又会为了一个辞官的上司,在江南这地方如此细致长久地保驾护航?

  直到后来在日常生活中,他才终于慢慢看清——

  他注意到,晚儿手心并非闺阁女子应有的柔嫩无痕。

  在虎口和指腹处,有一层极薄却坚韧的茧子,那位置……他太熟悉了——

  她替他缝补衣衫时,指法灵巧,针脚细密得惊人,可那穿针引线的稳定与速度,又绝非凡俗绣娘可比。

  有一次,他“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茶盏,瓷器坠地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原本正低头看书的雁晚,几乎是本能地、以飞快的速度,手腕一翻,那茶盏便稳稳落在她掌心,滴水未洒。

  那动作流畅迅捷,毫无拖泥带水——

  她面对突发状况时的镇定也异于常人。茶馆曾有一次不小心走了水,火苗刚窜起,客人惊叫慌乱,他正要去取水,却见她已冷静地指挥伙计切断火源,用备用的沙土迅速扑灭,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些细节,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他一一拾起,默默串联。

  那朱雀大街那一次——

  会是她吗?

  疑问如同藤蔓,悄然滋生。

  可沈钰什么也没有问。

  他只是将所有的疑惑、震惊、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都深深埋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然后,用比以往更加细致、更加不动声色的方式,去对她好。

  他依然每日为她挑选衣料,叮嘱厨房准备合口的饭菜,下雨时记得收衣,天凉时记得添炭。只是如今,他做这些时,心里多了一份了然,一份庆幸,还有一份更深沉的心疼。

  所以,当茶馆再有琐碎麻烦时,沈钰会试着先用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尽管往往不如她暗中解决得那般干净利落。

  他想告诉她,他可以学着去做,可以试着成为她的依靠,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他不问,她便不说。

  日子像茶馆里终日流淌的煮茶之水,温热,平静,蕴着清香。

  沈钰想,这样就很好。

  他不需要知道她全部的过去,不需要明了她的所有秘密。他只知道,她是他的妻,是他余生的一切。

  雁晚不是铁石心肠——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江南的杏花开了又谢,燕子去了又来。茶馆门口的河水静静流淌。

  她看着他为她一点点改变,从一个冷硬的武官,变成一个温柔细致的茶馆老板。看着他眼里的阴霾渐渐被平和取代,只剩下对她的专注与暖意。

  看着他在雨夜为她留一盏灯,在清晨为她温一碗粥,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用最寻常的举动,诉说着最不寻常的在意。

  那颗在无数次任务中变得冷硬而理智的心,似乎被这江南的烟雨和茶香,一点点浸润得柔软。

  她开始习惯清晨醒来时他在身边的呼吸,习惯午后他递过来的那杯温度刚好的茶,习惯夜里他小心为她掖好被角的动作。甚至,开始贪恋他眼中那份只对她一人才有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和离的话,再也没有提过。

  沈钰也仿佛忘记了那扬雨中的争执,只是对她越来越好,好到让镇上所有女子都羡慕不已。

  许多年后,又是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

  归晚茶馆里客人稀落,只剩潺潺雨声。

  雁晚鬓角已染了霜色,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小憩,膝上盖着薄毯。

  沈钰也老了,但身姿依旧挺拔,他轻轻走过来,将滑落的毯子重新为她盖好,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坐在她身边,握住她不再年轻却依然柔软的手,静静地看着她安睡的容颜。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却似乎从未改变某些东西。

  雁晚没有睁眼,却反手握住了他的。

  感知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沈钰唇角弯起一抹满足的、宁静的弧度。

  窗外,细雨依旧,润物无声。

  茶馆的招牌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润泽——“归晚茶馆”。

  归处,向晚。

  一生,相伴。

  雁晚关闭了系统提示音,意识缓缓沉入这个她停留了大半生的世界。窗外,雨声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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