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先婚后爱21
作者:五岭龙胆
“咻——!”
一道比所有弩箭都更加尖锐、更加迅疾的破空声,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自斜刺里猛然袭来!
“噗!”、“噗!”、“噗!”
接连三声闷响,三名正欲对沈钰下死手的黑甲刺客,咽喉处同时爆开一朵血花,一声未吭便栽倒在地!那夺命的乌光去势不减,又贯穿了后方一名弓弩手的胸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的刺客阵型一乱。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夜枭般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沈钰身前,背对着他,挡住了所有袭来的刀光剑影。
那人一身漆黑,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身姿纤细却挺拔。左手持着一张造型奇特、散发着幽冷蓝光的臂张弩,右手自腕间抖出一泓秋水般流淌不定的软剑寒光。
没有任何废话,黑衣人手腕一振,那软剑如同有了生命,化作无数道银色毒蛇,瞬间缠上了最近两名刺客的兵刃,一绞一夺,兵刃脱手,剑光掠过,血线飙飞!同时,左手弩箭连发,例无虚发,专取远处弓弩手与看似头目之人!
快!准!狠!
招式诡谲莫测,身法飘忽如鬼魅,与沈钰所知的任何武功路数都截然不同,却高效得令人胆寒。刺客们训练有素的合围,在这黑衣人面前竟显得笨拙而迟缓。
沈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喘息着,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以不可思议的强悍姿态将他护在身后的黑色身影。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能看清那人纤细却异常稳定的背影,那飞舞的墨发,还有那在街道昏黄灯光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金色光边的轮廓。
光……
他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这黑衣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光。撕裂了绝望的黑暗,带来了……生的希望。
是谁?是敌是友?为何要救他?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和眼前激战的景象,让他无法思考。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看着“他”或“她”以行云流水又狠辣无比的动作,将一个个黑甲刺客击倒。
软剑如银龙出海,弩箭似追魂夺魄,在这条染血的长街上,硬生生杀出了一片暂时安全的区域。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黑衣人的战斗力远超这些精锐刺客的预料,加上头目和弓弩手被优先清除,剩余的刺客虽多,却已失了章法。
终于,在又付出了十数条性命后,剩余的刺客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唿哨,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屋顶巷陌之间。
长街重新恢复了死寂,只余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黑衣人缓缓收剑,那软亮的剑身如灵蛇般悄无声息地重新缠回腕间。然后,“他”转过身。
街道旁,一盏侥幸未灭的灯,正将昏黄温暖的光,斜斜地投射过来。
她就那样站在光里,发丝被镀上浅浅的金色,脸颊沾染了一点不知是谁的血迹,神情淡漠,仿佛刚刚不是经历了一扬生死搏杀,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满眼震惊与茫然的男人。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长街的风,带着血腥味,呜咽着穿过。
沈钰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那站在光中的身影,也渐渐晕染开,变得不真实起来。
最终,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他陷入昏迷的前一瞬,他只记得,那站在光里的人,朝他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很稳。
如同踏在他的心上。
沈钰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扬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朱雀大街的血光,没有黑衣人凛冽的杀气,没有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围攻与濒死的冰冷。梦里只有沈府那方熟悉的庭院,秋阳正好,金菊吐艳。
晚晚穿着那身月蓝色的衣裙,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剪子和红纸。阳光透过廊檐,在她发间跳跃,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手指翻飞,不多时,便剪出一对活灵活现的鸳鸯,托在掌心,抬眸对他盈盈一笑,眼波清澈如水。
他也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拿起另一张纸,笨拙地学着剪。
他拿惯了刀剑的手,捏着小小的剪刀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剪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不成形状。晚晚便放下自己的,凑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带着她独有的柔软,一点点带着他挪动剪刀。
“要这样,轻一点,慢一点……”她的声音就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清浅的香。
他的心便软成了一池春水。
他们一起剪了许多乱七八糟却又充满意趣的图案,窗花、小兔、甚至还有他试图剪的一只大雁,最后被晚晚笑称像只胖鸭子,铺满了石桌。丫鬟们路过,掩唇轻笑,阳光把那些红色的剪影拉得很长。
后来下起了雨。不是暴雨,是缠绵的秋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院中的芭蕉和青石板。他们便移到暖阁里,关了窗,只留一条缝,听着那细密的雨声。
她靠在他怀里,手里捧着一卷闲书,却也没怎么翻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说今晨厨娘新做的点心太甜,说池子里最后一尾锦鲤好像胖了些,说后院的桂花开了,香气都飘到前院来了。都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闲话,他却听得无比认真,仿佛那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
雨停后,夜空如洗,一轮明月高悬。他们携手走到庭院中,月色如霜,洒满一地清辉。她指着月亮让他看上面的阴影,说像玉兔捣药,又说像吴刚砍树。他其实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觉得月光下她的侧脸,美得不似凡人。他轻轻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仿佛能听到月光流淌的声音。
日子便是这样,简单,宁静,充满了琐碎的温暖。一起用膳,她依旧挑食,他便耐着性子把菜里的葱姜蒜一一挑出,把合她口味的菜挪到她面前;一起散步,他迁就着她的步子,走得很慢很慢;夜里相拥而眠,听着彼此均匀的呼吸,便能一夜好梦。
一切都那么圆满,郎情妾意,岁月静好。仿佛那些血腥、阴谋、猜忌,都已是上辈子的事了。他几乎要沉溺在这梦境里,不愿醒来。
可是,突然之间。
毫无预兆地。
就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阳光依旧温暖,庭院里的菊花依旧盛开,她正笑着将刚剪好的一个“福”字递给他看——
她的身影,就在他眼前,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变得稀薄。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伸出手想去抓住她,指尖却穿过了那片正在消散的光影,只触到一片虚无的冰凉。
“晚晚?!”
他失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没有人回答。
那片月蓝色的光影彻底消失了。石桌上还摆着她未用完的红纸和小剪,那剪好的“福”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一阵微风吹得翻了个身。
庭院依旧,阳光依旧,花香依旧。
唯独她,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晚晚——!”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石凳,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疯了一般在院子里寻找,廊下、暖阁、卧室、书房……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从惊惶到嘶哑,再到绝望。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从他的世界里,干净利落地抽离,不留一丝痕迹。
巨大的空洞与恐慌瞬间吞噬了他。那种失去一切的冰冷,比朱雀大街上的刀剑加身更让他恐惧百倍。他的全世界,就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不要……不要走……晚晚……求你……不要走……”
“不要走……别走……晚晚……”
断断续续的、带着哽咽和巨大恐慌的呓语,将雁晚从浅眠中惊醒。
她正趴在沈钰的床沿打盹。自从那夜将他从鬼门关抢回来,处理好一身骇人的伤口,他便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口中时而含糊地喊着“陛下”,时而凄厉地叫着“有埋伏”,更多的时候,便是这样一遍遍哀求般的“不要走”。
烛火跳动,映着他苍白汗湿的脸。眉头紧锁,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即使在昏迷中,也显得如此不安,如此脆弱。
雁晚拧了条新的冷帕子,小心地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指尖触碰到他肌肤的灼热,让她微微蹙眉。外伤用了最好的药,内腑的震伤也喂了系统出品的药剂,按理说不该烧这么久,恐怕还是心神受了极大的冲击,惊惧交加所致。
她想起那夜他昏迷前,看着自己时那震惊、茫然、仿佛世界崩塌的眼神。
帕子很快又被他的体温焐热。雁晚换了一条,目光落在他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意识紧攥成拳的手上。那手上也有伤口,缠着纱布。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掌心相贴,她的手微凉,他的手却烫得惊人,还在微微颤抖。
“没事了……”她放柔了声音,低声说道,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都过去了,你安全了,我在。”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只是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传递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抚与温度。
或许是冰凉的帕子起了作用,或许是她的声音和触碰带来了某种安定,沈钰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微微松开,那令人心碎的呓语也低了下去。
雁晚就这么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依偎在一起。
她想起他清晨懵懂的睡颜,想起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点心,想起他沉默却固执的陪伴……还有那夜,他濒死时望向她的,那片映着灯火的、破碎的眸光。
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酸涩。
她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不该有的情绪。只是任务而已,她再次提醒自己。她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沈煜……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沈钰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额头的温度也降下去不少。雁晚稍稍松了口气,正想抽回手去换水——
那只一直被她握着的手,却忽然反客为主,猛地收紧!
力道之大,几乎捏疼了她。
雁晚一惊,抬眼看去。
床榻上,沈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初时还有些涣散迷茫,蒙着一层水汽,但在触及她的脸的瞬间,骤然聚焦!
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失而复得的难以置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晚晚……”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一秒,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身在何处,伤口如何,只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坐起,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狠狠地将床边的雁晚拥入了怀中!
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勒进自己的骨血,埋首在她的颈窝,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他哭得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声音破碎,带着泣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这是他唯一会说的话,唯一在意的事。
那滚烫的泪水和绝望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雁晚僵在原地。
怔忪片刻,她终是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了他颤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像哄着受惊的幼兽,动作生疏,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好了,好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走,不走,就在这里。”
“真的?”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确信的恐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盯着她。
“真的。”雁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去他颊边未干的泪痕,动作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轻柔,“你受伤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听到她肯定的答复,沈钰眼中那濒临崩溃的恐慌才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依赖。
他依旧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雁晚便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只是那双抱着她的手,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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