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先婚后爱20
作者:五岭龙胆
若说从前是恪守约定的相敬如宾,夹杂着几分不自觉的在意与怜惜;如今,则像是终于确认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那份珍视与眷恋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无微不至的妥帖,与……近乎粘人的跟随。
雁晚在府中走动,无论去水榭看书,还是去庭院赏那几株晚开的残菊,总能“恰巧”遇见处理完公务“出来透气”的沈钰。
他不多言,往往只是在她不远处或坐或立,手里或许拿着一卷书,或许只是在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刀,目光却总似有若无地绕着她打转。
她若在暖阁抚琴弹些不成调的简单曲子,他便在外间书案批阅文书,琴音停歇的间隙,总能对上他抬眼望来的视线,那目光沉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温柔,仿佛要将她的身影牢牢刻进眼底。
用膳时,他总会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式挪到近前;夜里有风,他会提前命人将窗缝掩好;她偶尔咳嗽一声,他眉心便是一蹙,第二日府医必定会来请一次平安脉。
这份细致入微的呵护,几乎要将她淹没。下人们看在眼里,只觉指挥使大人对夫人情深似海,劫后余生,愈发爱重。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怕那日的意外重演,怕她再次从他眼前消失,怕这得来不易的平静与温暖,只是镜花水月。
可正是这份知晓,让她心中那丝本就微弱的异样涟漪,渐渐平息,化作一片冰封的湖面。
因为,是时候了。
脑内,系统小白的声音带着任务完成后的轻快与一丝例行公事的催促:“宿主,本世界核心干扰源‘界外戾气’已成功回收。气运之子沈钰当前命运线已稳定,主要外部威胁清除。基础任务‘保护目标直至自然死亡’评估环境已达标,后续维护可交由世界自身修正力。请问是否提交任务,准备脱离?”
雁晚正在对镜理妆,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镜中人眉眼温顺,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比之前好了太多。她看着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睛,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嗯”她在心中回复。
“收到!任务提交成功!获得基础积分5000,撒花!”小白的声音欢脱得像过年。
可雁晚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这身月蓝色的衣裙,这间熟悉的寝室,仿佛要将这一切看进记忆深处。
该走了。
这个世界的戾气解决了,沈钰的危机暂时解除,帝后之间的隐患也已拨正。
她的任务完成了。还有无数个小世界在等着她,无数个任务目标需要她去干预、去保护、去修正。她不能,也不该,在一个已经完成任务的世界里停留太久。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整理一些东西。
一些她“带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小物件,被她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维持“柔弱”的人设,反而有时会流露出一点点属于“雁晚”本身的、沉静而疏离的气质。
但沈钰察觉到了。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明明她就坐在那里,触手可及,温言软语,眉眼柔和。可沈钰却觉得,她身上仿佛笼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明明近在眼前,却好似远在天边。
他看得见她,却好像越来越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情绪;他触碰得到她温热的肌肤,却总觉得那温暖之下,是一片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冰原。
就像天上的云。白日里似乎就在头顶,柔软可亲,仿佛伸手就能掬一捧;可当你想真正靠近,抓住它时,它却总是轻飘飘地、无情地从你指缝间溜走,只留下空荡荡的掌心,和一片遥不可及的蓝天。
他心中那份失而复得后的安稳,渐渐又被一种新的、更深的恐慌取代。
他不知这恐慌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如何驱散。他只能更紧地跟随在她身侧,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用沉默的陪伴填补那莫名而来的距离感。他甚至开始害怕夜晚,害怕她合上眼睛睡去,仿佛那样,她就会消失在沉沉的梦境里,再不回来。
他隐隐有种预感,他快要抓不住她了。这种感觉让他心慌意乱,却又无能为力。
最后一日。
雁晚选在了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最是温柔,也最易掩盖离别的痕迹。她已与系统确认好脱离程序,只待夜幕完全降临,便会启动。
她像往常一样,与沈钰在花厅用了晚膳。席间,她甚至比平日多说了几句话,问了问他朝中可有新鲜事,语气轻松自然。沈钰一一答了,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她,仿佛想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膳后,沈钰本欲如常陪她去庭院散步,宫中却忽然来人,称陛下有紧急事务召见。沈钰眉头微蹙,看向雁晚。
雁晚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温婉宁静:“公务要紧,夫君快去吧。我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沈钰凝视她片刻,终究是皇命难违。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温热,甚至有些汗湿。
“我很快回来。”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切与不安。
“好。”雁晚点头,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抽回,也没有更多的回应。
沈钰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想将此刻的她烙进心里,这才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庭院门口。
雁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空茫。她松开一直微微蜷缩的手指,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方才握过的温度。
“小白,”她在心中轻唤,“准备吧。”
“明白,脱离程序预启动中。倒计时:一个时辰。”小白的声音也难得地正经起来。
一个时辰。足够他处理完公务,或许……还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
雁晚摇了摇头,将这个无谓的念头甩开。见与不见,并无分别。徒增牵绊罢了。
她转身,准备回房,完成最后的准备。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雾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滞。
年轻的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冕旒垂下的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他并未如同往日那般称呼“沈爱卿”,只是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紫檀木的桌面,目光落在下首恭敬肃立的沈钰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
“沈卿近日辛苦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周御史、郑坤一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幸得沈卿雷霆手段,方能迅速厘清,安定人心。”
沈钰垂首:“微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全赖陛下圣明烛照,臣方能行事。”
“分内之事……”皇帝轻轻重复这四个字,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微妙地变了一下,“是啊,慎刑司职责所在,纠察不法,肃清朝纲。这些年,沈卿,确是为朕,为大梁,斩去了不少荆棘。”
皇帝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珠帘,落在沈钰低垂的眉眼上:“只是,如今朝局初定,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安定人心之时。沈卿以为呢?”
沈钰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古来君王驭下之道,不外如是。
他这把为皇帝扫清障碍、沾满鲜血的刀,如今朝堂“干净”了,便成了最扎眼、也最让皇帝不安的存在。功高震主,知道的太多,本身就是原罪。
若是从前,听到这般敲打,沈钰或许会心寒,会警惕,会思虑如何应对,如何在这帝王心术下求得一丝平衡与生机。他半生拼搏,从尸山血海中走到这个位置,早已习惯了权力扬上的冰冷与算计。
可此刻,听着皇帝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言语,沈钰心中翻涌的,却并非往日的凛冽与不甘,而是一种奇异的……疲惫,与释然。
为帝王效忠,为这朝廷厮杀,整日与阴谋、鲜血、死亡为伍,他确实累了。从前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便也觉着这般日子便是宿命。可如今不同了。
他心中有了放不下的人。
那个月白色的,娇柔的,会在晨光中对他露出懵懂睡颜的,会在夕阳下被他拥在怀里的身影,早已不知不觉,占据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重要的位置。他想护着她,想陪着她,想看她好好的,想与她过些寻常夫妻的平静日子,而不是终日提心吊胆,让她也卷入这无尽的凶险与纷争之中。
皇帝今日这敲打,这隐隐透出的收权之意,于他而言,或许并非劫难,反而是……一个契机。
一个卸下重担,挣脱枷锁,真正走向她的契机。
思及此,沈钰一直紧绷的心弦,竟奇异地松弛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珠帘后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撩起官袍前襟,缓缓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他顿了顿,俯身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光滑的金砖:“恳请陛下体恤,允准微臣……辞去慎刑司指挥使一职,解甲归田,颐养天年。自此以后,臣愿为一闲散之人,再不过问朝堂是非,只求……安稳度日,伴于家人身侧。”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烟雾笔直上升,又被无形的气流搅散。
皇帝显然没料到沈钰会如此干脆利落,甚至主动请辞。
他沉默地注视着下方跪得笔直的身影,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在审视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以退为进。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变化:“沈卿何出此言?你正当壮年,乃国之栋梁,朕还需倚重于你。”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沈钰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不变,“然臣心意已决。半生杀伐,身心俱疲,唯愿余生能得片刻安宁,望陛下……成全。”
又是许久的沉默。
最终,皇帝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或许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如释重负,或许兼而有之。
“既如此……朕,准了。”皇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沈卿劳苦功高,卸任之后,爵位俸禄依旧,赐良田美宅,安心荣养吧。”
“谢陛下隆恩!”沈钰再次叩首,这一次,动作干净利落,再无半分留恋。
当他退出御书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时,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慎刑司的活阎王,不再是皇帝手中那把染血的刀。
他只是沈钰。
一个……可以完完全全,属于晚晚的沈钰。
想到这里,他归家的脚步,不由得更加急切了几分。他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从此以后,他们可以过真正平静安稳的日子了。
他翻身上马,朝着沈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雁晚于房中静坐,等待最后时刻来临之际——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如同最凄厉的鬼哭,骤然在雁晚脑中炸响!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检测到任务目标沈钰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雁晚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侧的圆凳!
什么?!
系统光屏在她眼前强制弹出,显示着沈钰此刻的生命体征曲线,那条线正以恐怖的速度下滑,旁边是实时传输的模糊能量扫描图像——代表沈钰的绿色光点,正被数十个闪烁红光的危险目标团团围住!
“宿主!怎么办?”小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雁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已被一片冰冷锐利的杀意取代。
朱雀大街,本该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此刻却因宵禁而行人绝迹,只余月光与零星悬挂的气死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沈钰策马疾驰在空旷的长街上。
然而,就在他行至大街中段,一处店铺林立的拐角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两侧屋顶之上,黑影如同鬼魅般骤然浮现!不是三五个,而是数十个!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轻甲,甲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脸上覆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冰冷如毒蛇的眼睛。
手中兵刃寒光闪闪,弓弩已然上弦,杀气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整条长街!
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或江湖仇杀!
沈钰瞳孔骤缩,几乎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已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他坐骑悲鸣一声,被数支劲弩射中,轰然倒地。
刀光剑影,瞬间将他吞没!
沈钰武功卓绝,手中虽无趁手兵刃,只凭一柄随身短刃和一双肉掌,依旧在第一时间格杀了冲在最前的两名黑甲刺客。
但对方人数太多,攻击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更兼屋顶有弓弩手不断放冷箭,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他左冲右突,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更可怕的是,他察觉到这些刺客的武功路数,隐隐带着几分禁军操练的影子,只是更加狠毒诡谲!
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让他心胆俱寒。
悲愤与绝望如同毒藤缠绕心脏,但他不能死!他若死在这里,晚晚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连她也不放过?
求生的本能与守护的信念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短刃划过一名刺客的咽喉,夺过对方的长刀,刀光如匹练,瞬间又斩翻两人。但他终究是血肉之躯,寡不敌众,肩头、后背、大腿接连中招,血流如注,视线开始模糊,动作也迟缓下来。
一支冷箭趁隙而来,直取他心口!他已无力完全避开。
难道……真要命丧于此?死在为之效忠的君王暗算之下?死在……离家仅隔几条街的地方?
不甘心…………
他的妻子,还在等他归家
就在他意识涣散,几乎要放弃抵抗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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