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先婚后爱18
作者:五岭龙胆
约莫过了盏茶时分,屋外传来些许动静。蒙眼的黑布被一只粗糙大手粗鲁扯下,光线刺得她微微眯眼。只见七八个筋肉虬结、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正或坐或立,将她团团围住,目光不善。
雁晚立时瑟缩,面露极大惊恐,如受惊小鹿般挣扎起来,口中发出细弱呜咽,继而化作带着哭腔的尖叫:“你们……你们是何人?放开我!我夫君是慎刑司沈钰,他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演得逼真,眼眶瞬间泛红,泪珠欲坠不坠,浑身颤抖,那纤细手腕被粗糙麻绳磨出红痕,更添凄楚。
一名疤面大汉被她吵得7烦,浓眉一拧,骂了句粗话,顺手抓起桌上一块油渍斑斑的破抹布,狞笑着便要上前堵她的嘴:“小娘皮,给爷安静点!”
“住手。”
便在此时,一个雍容沉静的女声自木屋门口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众人动作一滞。雁晚亦止住“哭喊”,泪眼朦胧地循声望去。
只见逆光之中,一道窈窕身影正缓步踏入这污浊昏暗的木屋。门外秋阳正盛,金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光晕,她步履从容,衣袂微扬,竟似踏着光华而来,将这腌臜囚室也映得亮堂了几分。屋内绑匪们纷纷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待那人走近,光线落在她脸上,雁晚这才“惊愕”地睁大了眼,仿佛难以置信。
来人云髻高绾,簪着九凤衔珠步摇,身着并非皇后常服的明黄宫装,而是一袭略显低调却难掩华贵的绛紫色长裙,外罩同色锦缎披风。眉目如画,端庄依旧,只是那双凤目中,此刻流转的不再是母仪天下的宽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与一丝……玩味。
正是当朝皇后——
“……好久不见啊,雁小姐~”皇后唇角微弯,语调轻柔婉转,如同熟稔的闺中密友在打招呼,只是那尾音拖得略长,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雁晚“怔怔”望着她,仿佛惊吓过度,一时忘了言语。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皇帝赵珩挥退了所有內侍,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指尖划过舆图上西郊的位置,那里标注着小小的“黑风竹林”四字。
他的心腹刚刚送来密报,皇后今日以“礼佛”为名出宫,轻车简从,去往的正是西郊方向。几乎同时,沈钰于宫中收到箭书威胁、独自赴约的消息也传到了他耳中。
两件事碰在一处,绝非巧合。
赵珩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登基前夜,薛家老太爷——三朝元老、门生故旧的薛阁老,那双洞悉一切却又疲惫不堪的眼睛。老人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不支持,只是将最疼爱的孙女薛明凰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珩儿,”老人第一次这样叫他,而非“殿下”,“明凰自小倾慕于你。薛家……愿助你一臂之力,但求你日后,莫要负她,莫要……负了薛家这份从龙之心。”
那时的他,握着薛明凰微凉的手,看着眼前如牡丹初绽、眼中全是仰慕与信赖的少女,心中涌起的是壮志将酬的激荡,以及对这份雪中送炭支持的感激。他郑重承诺:“外祖父放心,明凰是我的妻子,薛家是我的肱骨。此生绝不相负。”
凭借薛家在文臣清流中的巨大影响力,他最终稳住了朝局,名正言顺地登上了帝位。
可帝王之路,从来不由人。
薛家势力盘根错节,渐渐成了朝堂上最显赫的一支。薛阁老虽已致仕,余威犹在。而薛明凰,也从仰慕他的少女,变成了心思深沉、母仪天下的皇后。他开始感到掣肘,感到那无处不在的薛家影子。当初的助力,渐渐成了需要平衡甚至忌惮的力量。
沈钰查周文正,揪出郑坤。所有的线索,如同涓涓细流,最终都隐约指向了同一个源头——薛家。那些贪墨的银钱,那些暗中编织的关系网,那些被触动的利益……背后似乎都有薛家或明或暗的手笔。
当沈钰在御书房质问他是否“姑息养奸”时,他无法回答。因为他确实在姑息,对薛家,对皇后。
他不是没怀疑过皇后。近一年来,她似乎有些不同了,眼神时而恍惚,时而锐利,行事也偶尔透出与以往温婉端庄不符的果决甚至……狠辣。但他只当是深宫寂寞,或是薛家给她的压力。他忙于朝政,忙于平衡各方势力,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愧。
他利用了薛家的支持登基,却未能给予薛明凰纯粹的夫妻之情,也未能让薛家全身而退。这份愧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对薛家相关之事,总是下意识地网开一面,总是希望“稳妥”处理。
而竹林这边——
皇后已走到近前,略一抬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疤面头目。她目光在雁晚身上逡巡片刻,落在她被捆缚的手腕和凌乱的鬓发上,轻轻“啧”了一声,语带嗔怪:“瞧瞧,把我们的贵客吓成什么样了?真是粗手笨脚。”
她转而看向雁晚,笑容依旧得体,却无端令人脊背生寒:“雁小姐受惊了。本宫这些下人不懂规矩,唐突了佳人。”说罢,侧首吩咐,语气轻描淡写,“来人,给雁小姐松绑。看座,上茶。”
立时有侍从模样的人上前,利落地解开雁晚身上绳索,又搬来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态度恭敬,与方才那些莽汉判若云泥。
雁晚揉了揉发红的手腕,依旧“怯生生”地坐着,垂着眼帘,细声道:“多……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在她对面优雅落座,接过侍女递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并不急于饮用。她打量着雁晚,仿佛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雁小姐不必害怕。本宫请你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有些话,在宫里不便说,在此处,倒是清净。”
雁晚闻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细声细气应道:“娘娘……娘娘天恩,妾身感激。只是……只是妾身愚笨,实在听不懂这些大道理。妾身只知道,夫君他……他是个好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她语带哽咽,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被吓坏了的、只惦记丈夫的深闺妇人。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与不耐。
果然是个空有皮囊、毫无见识的蠢货。沈钰那般人物,竟娶了这么个玩意儿。不过也好,越是蠢笨,越是容易掌控。
她今日布此局,意在沈钰。若能引他独身前来,落入圈套,自然是上上之选,正好将这碍眼的夫妇二人一并了结,做成殉情的“亡命鸳鸯”,也算全了皇帝眼中他们那“可歌可泣”的深情,断了皇帝这把最好用的刀。若沈钰权衡利弊,不敢前来或另做打算……哼,那眼前这娇滴滴的雁氏,留着也是无用,反倒可能走漏风声。
虽同为女子,但在这等大事面前,心软便是对自己残忍。
她心中计议已定,面上却越发和颜悦色,正欲再开口说些软中带硬的话,继续拖延时间,等那沈钰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雁晚脑中,系统小白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响起:宿主,她身上有浊气!
雁晚心中一震。难怪!
皇后见雁晚忽然沉默,以为她终究被吓住,正暗自得意,放松了一丝警惕,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方才还瑟瑟发抖、柔弱无依的雁晚,倏然动了!
动作之快,如同鬼魅,全然不似一个久病初愈的深闺女子。她一直看似无措交叠在膝上的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抬起,拔下了发间那支看似寻常的素银簪子。簪尖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冽寒芒。
下一秒,她已如乳燕投林般欺近皇后身前!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皇后执盏的手腕,向侧一扭,右手持簪,冰冷的簪尖已然紧紧抵在了皇后那细嫩脆弱的颈侧动脉之上!
“别动。”雁晚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再无半分怯懦,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待屋内众人反应过来,皇后已落入雁晚掌控之中。那七八个彪形大汉又惊又怒,纷纷拔出兵刃,将雁晚团团围住,杀气腾腾,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皇后猝不及防被制,手中的茶盏“啪”地摔落在地,碎瓷四溅,温热的茶水浸湿了她的裙摆。她先是惊愕,随即眼中怒火熊熊,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很快稳住了心神,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颈侧传来的刺痛和冰凉让她身体微微僵硬。
她冷笑一声,声音因簪尖压迫而有些发紧,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雁晚!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本宫?你以为,就凭你这点微末伎俩,能逃出生天?看看周围,这里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你毫无胜算!更何况,本宫乃一国之母,你敢动我分毫,便是诛九族的大罪!沈钰也保不住你!”
她试图用身份和威势压迫雁晚,笃定这个“柔弱”女子不敢真下杀手。
雁晚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将唇凑近皇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诛九族?若你是真的皇后娘娘,我或许还要掂量掂量。可惜啊……”她手上力道微微加重,簪尖刺破了一点皮肤,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你——!”皇后薛氏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雁晚。
雁晚迎着她惊骇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木屋内,剑拔弩张,杀机四伏。而挟持着“皇后”的雁晚,站在包围圈中心,神色平静,眼神锐利如刀,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娇怯柔弱的模样?
但很快,皇后的那份惊骇便化为更深的阴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掌控者的傲慢。她颈侧刺痛,却能感到身后女子身躯单薄,气息紊乱,纵然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识破自己,终究只是个内宅女子,又能翻起多大浪花?
她嗤笑,声音因簪尖压迫而嘶哑,却带着讥诮,“就算你知道又如何?这凤冠霞帔是本宫的,这天下人尊崇的是本宫!沈钰再厉害,此刻不也在本宫算计之中,正急匆匆赶来送死?而你……”她微微侧头,眼风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兵刃出鞘的壮汉,“插翅难逃。”
她自觉胜券在握,只待沈钰入彀,或眼前这女子力竭被擒。甚至,她已开始盘算,待拿下雁晚,定要好好“款待”,逼问出她是如何知晓自己秘密的。
然而,她嘴角那抹冷笑尚未完全绽开,异变突生!
距离雁晚和皇后最近的一名疤面壮汉,正狞笑着缓缓逼近,手中钢刀寒光闪闪,忽然,他前冲的脚步一个踉跄,脸上狞笑僵住,代之而起的是一抹茫然,随即眼神涣散,“咕咚”一声,庞大的身躯竟如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钢刀脱手,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那七八个方才还杀气腾腾、筋肉虬结的彪形大汉,接二连三,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或是摇晃几下,或是无声无息,纷纷软倒在地。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木屋内除了雁晚和被挟持的皇后,竟再无一个站立之人!只有粗重的、逐渐微弱的鼾声在死寂的屋内响起。
皇后脸上的得意与讥诮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猛地扭头看向四周,那些她倚为心腹、花费重金网罗来的好手,此刻竟如同死狗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事不省!
“你……你做了什么?!”皇后声音尖利,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慌乱。她完全没看清雁晚何时动的手脚!
雁晚手上簪尖稳稳抵着她的要害,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横陈的躯体,仿佛只是拂去些许尘埃。
她方才一被带入这木屋,看似惊恐挣扎、瑟缩发抖之际,袖中藏着的、从系统商城兑换的无色无味粉末,早已借着动作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之中。
此药需片刻方能生效,且对内力深厚或警觉极高者效果稍逊,但对付这些空有蛮力、又对她这“弱女子”全然不设防的莽夫,却是绰绰有余。
皇后因离得稍远,且心神激荡,加之雁晚刻意控制,方才未立即中招。
“一点安神的小玩意儿罢了。”雁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皇后~娘娘”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