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先婚后爱14

  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望着头顶陌生的青纱帐，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身侧的床铺空空如也，只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有些酸软，里衣也微微汗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记忆中似乎残留着些许噩梦的碎片，血腥而压抑，但具体内容却模糊不清。

  “小白，我昨天晚上怎么了？”

  “宿主昨夜体温一度升至38.5度，伴有轻微梦魇现象，目前已恢复正常。推测是昨日溪水寒凉引起的风寒前兆，已被物理降温和药物控制。”

  原来如此。雁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披上外衣。

  推开房门，山间清晨湿润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混沌。她一眼便看见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钰正背对着她，蹲在小泥炉前，手中执着一柄蒲扇，小心地扇着火。炉子上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与周围的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

  许是听到了开门声，沈钰回过头来。

  晨光熹微，落在他沾了些许晨露的肩头。许是一夜未眠，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依旧清明。当他看到站在门边的雁晚时，目光微微一顿。

  此时的她，乌发如云，并未仔细梳理，几缕青丝慵懒地垂在颊边，睡眼尚带着几分迷蒙的水汽，白皙的脸颊因初醒还泛着自然的红晕，唇色也比平日红润些许。

  她穿着那身月蓝色的衣裙，静静地立在门框旁，身后是苍翠的竹林和缭绕的薄雾，宛如一幅刚刚苏醒的山水画，清新灵动，又带着不自知的娇憨。

  沈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握着扇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醒了？”他站起身，声音比平日更低沉温和些。

  雁晚轻轻点头，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药罐上，带着几分自然的疑惑，轻声问道：“是谁病了吗？”

  沈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仔细端详她的气色，见确实比昨夜好了许多，才缓声道：“是给你熬的。”他顿了顿，解释道，“你昨夜发了高热，许是昨日溪边着了凉。虽然后来退了，但稳妥起见，还是将这剂驱寒的药喝了为好。”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雁晚微微一怔，这才将昨夜那些模糊的噩梦片段与身体的不适联系起来。

  看着沈钰眼下淡淡的阴影，以及他递过来的那碗浓黑药汁，雁晚心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涟漪。她伸手接过药碗，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指。

  “多谢。”她垂下眼帘，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汤，小声道，“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沈钰看着她乖巧捧着药碗的模样，心头微软，“小心烫。”

  雁晚依言，小口小口地吹着气，然后将那苦涩的药汁慢慢饮尽。药很苦，但一股暖流却顺着喉咙滑下，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养母这时也从灶房出来，看到雁晚喝了药，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钰儿守了你大半宿，天没亮就去后山采了新鲜的柴胡和板蓝根来熬药。快别站风口了，进屋歇着，娘给你熬了粳米粥，最是养胃！”

  雁晚捧着空药碗，站在晨光与药香交织的院落里，听着养母关切的话语，感受着身后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的目光，忽然觉得，这碗药的苦涩之后，竟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回甘。

  在养父母处又歇息了一日，确认雁晚身体无碍后，两人才辞别离去。养父母依依不舍，直送到小径尽头，又将大包小包的山货、草药塞满了行囊，反复叮嘱沈钰要照顾好雁晚，让她好好补养身体。

  马车辘辘，驶离了那片世外桃源般的山林，朝着京城方向返回。行至一处茂密的竹林夹道时，四周异常安静，连鸟鸣声都消失了。

  雁晚忽然觉得周身泛起一股寒意，并非体感上的冷，而是一种被危险锁定的直觉。

  “警告！检测到竹林两侧埋伏大量敌对目标，数量超过三十，携带强弓劲弩！宿主胜算率低于10%！”系统小白的警报声尖锐地在她脑中响起。

  几乎在系统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声从竹林两侧骤然而起！无数淬毒的弩箭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朝着马车射来！

  “小心！”沈钰脸色剧变，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光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将射向雁晚方向的箭矢尽数格挡开，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拉车的马匹惨嘶一声，身中数箭，轰然倒地。

  然而箭雨刚歇，数十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刺客便从竹林中蜂拥而出，刀光闪烁，杀气腾腾地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沈钰将雁晚牢牢护在身后，手中长剑染血，招式狠厉，瞬间便刺倒两人。但他武功再高，面对如此多的精锐围攻，还要分心保护雁晚，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小白！最快逃生路线！”雁晚在心中疾呼。

  “计算中……西南方向，直线距离八百米有一处瀑布悬崖，下方是深潭，跳崖生存几率为65%，远高于正面突围的10%！”

  “走西南边！”雁晚毫不犹豫地拉住沈钰的衣袖，急声道。

  沈钰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剑势猛然爆发，逼退身前两名刺客，一把揽住雁晚的腰，足下发力，施展轻功，如鹞鹰般朝着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追！”刺客头目厉声喝道，一众黑衣人立刻紧追不舍。

  林中地形复杂，沈钰带着一人，速度难免受到影响，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手臂和后背已被划开几道血口，呼吸也渐渐粗重。

  终于，两人冲出了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震耳欲聋的水声传来——一道巨大的瀑布如白练般从山崖垂落，砸入下方幽深的潭水之中，激起漫天水雾。前方，已是绝路！

  沈钰停下脚步，将雁晚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横剑于胸，眼神冰冷地看着迅速逼近、再次将他们围住的刺客。

  “沈大人，何必负隅顽抗？”刺客头目声音沙哑，“放下兵器，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少受些零碎苦头。”

  沈钰的回答是手腕一抖，剑尖斜指，意思不言而喻。

  “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箭！”刺客头目失去了耐心，厉声下令。

  更多的弩箭离弦，集中射向沈钰！他挥剑格挡，然而箭矢太过密集，一支角度刁钻的冷箭穿透剑网，直取他心口！

  “警告！目标人物生命受到致命威胁！”系统的警报几乎刺破耳膜。

  电光火石之间，被沈钰护在身后的雁晚，侧身扑到了他的身前！

  “噗嗤——”

  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那支原本射向沈钰心口的箭，狠狠地钉入了雁晚的右肩胛骨下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月蓝色的衣裙。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向前一个趔趄，撞入沈钰怀中。

  沈钰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接住她软倒的身子，触手一片温热的黏腻。他看到她因剧痛而瞬间苍白的脸，和那迅速蔓延开的血色。

  “你……”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雁晚却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目光决绝地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潭水，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疯狂的弧度。

  “抱紧我！”

  话音未落，她借着他揽住她的力道，带着他，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朝着那云雾缭绕、水声轰鸣的瀑布悬崖，纵身跃下！

  两道身影迅速被奔腾的水雾吞没，消失在刺客们惊愕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