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先婚后爱7

  这日天还未亮，雁晚便听得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眯着眼，从锦帐的缝隙中望去，只见沈钰已自行穿戴整齐，正将那块象征慎刑司指挥使身份的玄铁令牌系在腰间。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系令牌的动作微顿，侧首望来。雁晚忙闭了眼，装作仍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

  片刻后，她听见他极轻的脚步声渐远，房门被轻轻合上。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雁晚才缓缓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雁晚慵懒地翻了个身，将锦被裹得更紧些。

  不必再时刻维持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不必再陪着沈钰在府中演那出“相敬如宾”的戏码，这感觉着实美妙。

  她盘算着今日要多吃些点心，再去花园里晒晒太阳。

  而此时的慎刑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钰端坐于上首，指尖轻叩紫檀木案几，听着下属禀报。

  “大人，根据那日竹林刺客身上搜出的线索，以及近日各处的动向，基本可以断定，是周御史那边的人。”副手躬身禀道。

  沈钰神色不变，眸中却掠过一丝冷意。周御史……果然是他。

  朝中结党营私、贪腐横行者不在少数，他执掌慎刑司这些年，早已树敌无数。

  上月他截获了周御史暗中往来的一本账册，其中记录了部分银钱流向与涉案人员。虽还未到能将周御史连根拔起的地步，却也足以让他断去几条臂膀，抓了几个关键人物。

  看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竹林中的刺杀，不过是个开始。

  “那本账册，如今在何处？”沈钰淡淡问道。

  “按大人的吩咐，已‘妥善’保管。”副手意有所指。

  沈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是夜，慎刑司内一片寂静，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存放卷宗的密室，动作娴熟地避开几处机关，径直走向最里间的书架。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很快找到了那本标注着“周御史案”的册子。

  黑影心中一喜，急忙取出册子，迫不及待地翻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预期的账目记录，而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论语》。

  他脸色骤变，心知中计，转身欲逃。

  却已经迟了。

  “啪”的一声，密室四周骤然亮起火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沈钰负手立于门口，身后是数名慎刑司精锐，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李主事，”沈钰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格外清晰，“深夜来此，可是要温习圣人之言？”

  那被称作李主事的人面如死灰，手中的《论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正是慎刑司中掌管文书的主事之一，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谁能想到竟是周御史安插的暗桩。

  沈钰缓步上前，拾起那本《论语》，随手翻了几页：“可惜，圣人之言，也救不了你了。”

  他早就怀疑司内有内鬼，否则那日竹林遇袭之事不会那般巧合。

  于是故意让人放出风声，说那本关键账册就藏于此间，果然一试便试出了这条深藏的毒蛇。

  李主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知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

  沈钰不再看他，转身对副手吩咐道：“带下去”

  慎刑司地牢，火把噼啪作响，映着李主事惨白的脸。他跪在冰冷石地上，额角沁出细密冷汗。

  “李主事，”沈钰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不疾不徐，“你入慎刑司八年，家中有一妻一妾，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尚在襁褓。”

  李主事浑身一颤…………

  “周御史许了你什么？金银？还是前程？”沈钰踱步至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你可曾想过，若此事败露，你的妻儿该如何自处？”

  李主事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以为周御史能护得住你？”沈钰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他自身都难保了。你是在赌一个即将倾覆之人的承诺，还是在赌天子不会察觉你的背叛？”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主事心上。他想起小儿子咿呀学语的模样，想起妻子温柔的笑脸，终于崩溃：“大人……下官……下官糊涂啊！”

  “现在回头，为时未晚。”沈钰直起身，目光如炬，“是要跟着周御史一起万劫不复，还是将功折罪，保全家人，你自己选。”

  李主事伏地痛哭，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下官愿听大人差遣！”

  沈钰微微颔首，对副手使了个眼色。很快，一份伪造的账册被取来，上面详细“记录”了周御史的罪证，真真假假，足以乱真。

  “按原计划，去城南土地庙与他们接头。”沈钰将账册递过去，“慎刑司的人会暗中跟随。”

  李主事郑重接过，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入夜色。

  子时三刻，城南土地庙。

  几个黑影在庙外汇合，为首之人急切问道：“东西可到手了？”

  李主事点头，取出账册。那人正要接过，忽然四周火把大亮，数十名慎刑司缇骑从暗处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不好！中计了！”那人大惊失色，拔刀欲反抗，却被训练有素的缇骑迅速制服。

  沈钰从暗处缓步走出，拾起落在地上的假账册，淡淡道：“周御史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转头看向李主事：“你的家人，我会妥善安置。”

  李主事跪地叩首，老泪纵横。

  这一夜，慎刑司雷厉风行，顺着这条线索又揪出数个暗桩。而这一切，都被完美地掩盖在夜色之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钰站在慎刑司的高楼上，望着远处沉睡的京城。

  只是不知为何，当他走出慎刑司，抬头望见天边那弯残月时，忽然想起了今晨离去时，锦帐中那个看似熟睡的身影。

  府中此刻，该是一片宁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