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先婚后爱5

  引路的內侍躬着身子，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无声的猫。

  忽然，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雁晚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侧的沈钰。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必紧张。”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却仿佛在为她指点路径般，低声简单介绍：“前面过了金水桥，便是奉天门，陛下通常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臣子。”

  “有我在。”

  宴设于御花园旁的澄瑞亭，时值秋夜，月华如水，亭周悬着无数琉璃宫灯，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席间已是衣香鬓影，皇亲贵胄、得宠妃嫔、以及少数几位极得圣心的重臣及其家眷均已落座。

  丝竹之声清越，与隐约的谈笑声交织。

  沈钰与雁晚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

  出乎意料，御座上的皇帝十分年轻，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间虽带着帝王的威仪。

  皇帝赵珩一身绛紫常服，比那日西暖阁更显随意，正含笑与身旁的皇后说着什么。见沈钰二人入席行礼，他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再次落在他们身上，唇边的笑意似乎深了些，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沈卿与夫人来了，快入座。”皇帝声音温和，听不出异样，“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谢陛下。”

  皇帝执起金杯，浅酌一口，目光掠过沈钰沉静的侧脸，又扫过雁晚低垂的眉眼，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悄然泛起。

  皇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

  而御座之旁，母仪天下的皇后薛明凰，今日着一身华贵雍容的明黄宫装，头戴九尾凤冠，仪态万方。她的目光，在皇帝与沈钰交谈时，便已似有若无地飘向了雁晚所在的方向。

  她的视线如同轻盈的蝶，掠过雁晚的发髻、衣饰、低垂的颈项，最终落在她交叠于膝上的、看似柔若无骨的双手上，停留了片刻。

  席间，丝竹悦耳，珍馐罗列。不少皇亲国戚与官员举杯向沈钰道贺。

  “沈指挥使新婚大喜！陛下赐婚，天作之合啊！”

  “沈夫人温婉贤淑，沈大人好福气！”

  “愿沈大人与夫人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沈钰一一颔首回应，举杯回敬。

  雁晚则在他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恭顺，偶尔在沈钰低声对她示意时，才举杯浅抿，并不主动多言。

  回去的路上，马车依旧平稳。

  车厢内比来时更显寂静，落针可闻。沈钰依旧闭目养神，眉宇间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肃。

  雁晚也沉默地望着窗外，看似在欣赏街景，心中却反复思量着宫中所见所闻，以及这位气运之子未来可能面临的惊涛骇浪。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沈钰率先起身，利落地下了马车，习惯性地站在车辕旁。

  雁晚随后弯腰探身，准备下车。许是心中思虑过重，一时未曾留意脚下，裙裾微绊，身形一个趔趄，竟直直向前栽去！

  预期中与冰冷地面的碰撞并未到来。

  一双坚实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力道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她下坠的身形，又不至于弄疼她。

  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额头轻轻抵在了对方坚实的胸膛上。

  沈钰的手臂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松开了力道，扶着她稳稳站好，声音依旧平稳：“小心。”

  雁晚迅速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睫羽轻颤，低声道：“多谢。”

  沈钰“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转身率先向府内走去，步伐依旧沉稳。

  只是无人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还在感受方才那抹突如其来的柔软与那扰人心神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似乎也还在耳边，久久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