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先婚后爱4

  那声音来自庭院，沉稳、迅疾，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是利器划破空气的嘶鸣。

  是沈钰在练武。

  她拥被坐起，墨发披散，听着那连绵不绝的刀风。

  透过半开的支摘窗，隐约可见庭院中一道矫健的身影腾挪闪转。

  手中一柄狭长的腰刀舞得寒光凛冽，招式简洁狠辣，没有丝毫花哨。

  每一式都带着沙扬淬炼出的实用与杀气。与他昨日那身清冷文雅的装扮判若两人。

  雁晚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唤了一声，候在外间的丫鬟们便捧着铜盆、巾帕等物鱼贯而入，伺候她梳洗。

  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花露香气。

  丫鬟手脚麻利，动作轻柔，为她梳理长发，绾起一个端庄的妇人发髻。

  正在梳妆，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沈钰练完功，换了身石青色暗纹常服走了进来。

  他气息已平复，额角却还带着运动后的细微汗意，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虽已归鞘，锋芒仍隐隐透出。

  他目光扫过正在对镜簪花的雁晚，并未停留，只对着镜中映出的、依旧带着几分怯生生神情的她，平静开口：“陛下有旨，辰时三刻，召你我入宫。”

  他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也打断了梳妆的进程。丫鬟手下微顿，雁晚也从镜中看向他，细声问：“入宫？”

  “嗯。”沈钰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宫中设家宴，皇上特意下旨，命你我一同入宴。”他顿了顿。

  她低下头，柔顺应道：“妾身明白了，这便尽快收拾妥当。”

  沈钰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外间等候。

  在雁晚梳妆的间隙，他已低声吩咐了管家几句。

  关于这位新婚妻子，他知之甚少，只隐约听闻她身子骨不算强健，平日脸色总是苍白。

  今日选了一身月蓝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杭绸，素雅洁净，只在衣襟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纹，在晨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并两朵点翠小簪，清新素雅。

  沈钰正负手立于院中，望着墙角一株已过了花期的玉兰。

  晨光熹微，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目光触及盛装后的雁晚，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此时的她，洗净铅华，不施浓黛，素净的衣裙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月蓝色衣裙庄重而不失雅致，发髻整齐，妆容淡扫，遮掩了昨夜的苍白，多了几分润泽。

  她微微垂着眼睑，长睫轻颤，依旧是一副柔婉模样，但那挺直的背脊和恰到好处的仪态，却如空谷幽兰般自带风骨。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走吧。”他淡淡道，率先向外走去。

  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行至车前，沈钰脚步微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雁晚的手臂，助她登上车辕。

  雁晚低声道谢：“多谢夫君。”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上了马车。

  车内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用心。

  座位铺了厚实柔软的锦垫，中间固定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一壶清茶并几碟精致的点心。

  雁晚目光扫过那几碟点心时，心中微微一动

  竟有几样是原主记忆中颇为喜爱的口味。

  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月蓝色的裙摆如流水般铺散在锦垫上。

  沈钰随后弯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顺手从车厢壁的暗格里取了本书卷握在手中。

  却并未立即翻开，只沉声对车夫吩咐了一句：“慢一些。”

  “是，大人。”

  马车缓缓启动，果然比寻常车速更显平稳舒缓，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轮轱辘，驶向皇城。

  车内一片寂静，沈钰垂眸看着书页，目光却并未真正聚焦在文字上。

  他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缕在对面那人身上。

  雁晚端坐着，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月蓝色的衣袖下，手指轻轻交叠。

  行至半途，马车因避让行人微微一顿。雁晚下意识地扶了下窗框，动作很轻，几乎难以察觉。

  “可有不适？”

  沈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依旧平淡，目光却已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雁晚转回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浅淡而温顺的笑：“无碍。”

  她的脸色在月蓝衣衫的映衬下，确实少了几分血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

  沈钰看了她片刻，确定她并非强撑，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回书卷上。

  只是那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力道。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

  茶水温润，点心香甜，坐垫舒适。

  雁晚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量。

  马车依旧平稳地前行，穿过渐渐喧嚣起来的街市，向着那重重宫阙行去。

  沈钰手中的书页许久未曾翻动，而雁晚窗外的景致，也渐渐由市井民居变作了高墙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