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先婚后爱3

  说完，竟不再停留，转身便带着一身血腥与风尘，大步离去。玄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庑深处。

  喜娘和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雁晚进入洞房，依照礼数完成了后续的仪式，说了些吉祥话，便屏息静气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新房内，顿时只剩下雁晚一人。

  烛光下，她打量着这间富丽堂皇却毫无温度的“新房”，脸上那怯懦不安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淡漠。

  脑中系统提示：“已成功进入沈府，初步接触目标完成。维持人设积分+10。当前积分65。”

  她走到桌边，指尖拂过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烛火跳跃，映在她清澈的眸底，却点不燃丝毫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的沈钰走了进来。

  沈钰推门而入时，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吹得桌案上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火苗轻轻摇曳。

  他已换下那身沾染了血腥气的劲装与碍事的吉服外袍，只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直缀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松松束起，洗去了杀伐之气的面容更显清俊，只是眉眼间沉淀的疏离与冷冽，并未因这身闲适的装扮而消减分毫。

  他抬眼，望向屋内。

  新房里红烛高烧，锦帐绣帷，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喜庆，却因无人气而显得空洞。雁晚依旧穿着那身沉静的墨绿喜服，坐在床沿，手中的双鹊绕枝团扇已微微放下，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烛光映照下，她眉眼低垂，唇色淡薄，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偶，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怯懦与不安。

  见他进来，她似乎受了一惊，下意识地又想举起团扇，动作到一半又顿住，慌忙站起身，微微屈膝，声音细弱，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夫……夫君。”

  沈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低垂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眸，最终落在地面上那些繁复的吉祥图案上。

  他走到桌边，并未靠近她，自行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指尖感受着瓷杯的冰凉。

  “今日府外之事，让你受惊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如同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慎刑司职司特殊，此类情形，日后或难避免。”

  雁晚依旧低着头，声音愈发轻了：“妾身明白。”

  沈钰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雁小姐。”

  “这桩婚事因何而成，你我心知肚明。”他语调平缓，并无苛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沈某身处旋涡，言行多有不便，亦无意强求他人。你既入沈府，沈某自当尽一份责任，保你衣食无忧，面上荣光。在外人面前，你我是夫妻，该有的礼数、体面，我一样不会短缺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那张铺设着大红鸳鸯被的宽敞拔步床，以及窗下那张可供小憩的紫檀木美人榻，继续道：“至于私下，你我便如这府中的梁柱与屏风，各安其位即可。互不干涉，各自相安，是为最好。

  雁晚闻言，执扇的手微微收紧，扇骨抵着掌心，带来一丝微痛。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受惊的小鹿，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随即又迅速低下，唇瓣翕动了几下，才细声应道：“……全凭夫君安排。”

  她没有异议，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的模样。这反应落在沈钰眼中，更坐实了她亦是身不由己、只求安稳的猜测。他心中那点因为她雁家身份而起的些微芥蒂，也淡去了些许。

  “如此甚好。”沈钰颔首，不再多言。他径直走向窗边那张美人榻。榻上虽也铺了软垫，但比起那张宽大舒适的婚床，显然简陋许多。

  他动作自然地脱下外衫，只着中衣，便和衣躺了上去，身形舒展。

  他甚至顺手从榻边小几上拿起一卷之前未曾看完的书卷，就着烛光翻看起来，神态专注，很快便沉浸其中，将这满室的新婚喜庆氛围，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雁晚站在原地，似乎有些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她背对着榻的方向，动作极轻地卸下发间为数不多的钗环，墨发如瀑般披散下来，更显得脖颈纤细，身形单薄。

  她吹熄了床头的几盏灯，只留下桌案上那对巨大的喜烛还在燃烧，按照规矩，它们需燃至天明。

  室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唯有跳跃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泾渭分明。

  雁晚掀开锦被，躺了进去，面朝里侧，闭上了眼睛。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维持人设积分+5。当前积分75”

  红烛静静地燃烧，偶尔爆开一两点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拔步床上，雁晚呼吸平稳绵长，似是已然入睡。

  沈钰僵立在榻上

  良久，才敢走近婚床。

  她已歪在锦被间沉沉睡着了，呼吸清浅，睫羽在眼下投出安静的弧影，毫无防备。

  他极轻地扯过另一床锦被，小心翼翼覆在她身上，指尖悬在离她脸颊一寸处，终究未落。

  他吹灭了几盏过分明亮的烛，只留远处一对幽微的光。

  一会儿，美人榻上，沈钰手中的书卷不知何时已放下，他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雕花的帐顶，目光清明，辗转反侧。

  夜极深时，他才勉强入梦。

  梦境却灼热而缱绻，全然失了控。

  依旧是这婚房，红浪翻涌，她潮红的眼角沁着泪，却不再唤他“夫君”，而是带着泣音，颤抖地唤着：“师兄……”

  而他扣着她的腰，吻去那泪珠，喉咙里滚出的名字陌生又熟稔：“晚晚……”

  骤然惊醒。窗外仍是沉沉的夜。

  沈钰抬手覆住滚烫的双眼，胸腔里心跳如擂鼓，撞得生疼。

  那一声虚幻的“晚晚”，却如同最缠绵的诅咒，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慢慢蜷起身，将一声压抑至极的喘息，死死闷在了掌心。

  锦帐之内，灯花之下，两人同处一室，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各自守着彼此的一方天地，相安无事，直至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那对龙凤喜烛终于流尽了最后一滴泪，悄然熄灭。

  新婚之夜，就此安然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