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先婚后爱2
作者:五岭龙胆
雁晚端坐于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敷了薄粉的清丽面容。她手中执一柄双鹊绕枝的缂丝团扇,恰到好处地遮掩在面前,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眸,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带着几分待嫁少女应有的不安与柔顺。
身上那袭墨绿色云锦喜服,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华贵而沉静,在烛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这颜色虽非正室大红,却更衬得她肌肤莹白,身形纤细单薄,弱不胜衣。
窗外传来司仪高亢的声音:“吉时已到——请新娘执扇启程!”
房门开启,喜娘与丫鬟们涌入。喜娘堆着笑,口中吉祥话不断,小心搀扶她起身。
雁晚依着礼数,执扇的指尖微微收紧,步履看似平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由人引着步步下楼。
雁府门外喧闹非凡。八抬大轿披红挂彩,候在阶前。围观人群熙攘,目光皆聚焦在这位身着独特墨绿喜服、以扇遮面的新娘子身上。
在喜娘搀扶下,雁晚微微低头,姿态柔顺地坐入轿中。
轿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狭小空间内,她依旧保持着执扇的姿势,宛如一尊沉静的玉雕。
脑中系统提示:“已脱离雁府,正在前往目标地点沈府。维持人设积分+5。当前积分55。”
轿身微颤,锣鼓声喧天而起。队伍向着那座森严的沈府而去。
轿子规律晃动着。雁晚执扇的指节微微泛白。方才弩弦震动的触感似乎还残留指尖。
马车微微一顿,外面传来车夫压低的声音:“夫人,沈府到了。”
沈府门前,此刻的气氛,远比这深秋的夜风更要冷上几分。
朱漆大门洞开,门前石狮肃立,廊下悬挂着大红灯笼,贴着硕大的喜字。然而,本该熙熙攘攘、贺客盈门的景象并未出现,只有寥寥数名身着慎刑司服饰的护卫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喜庆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气。
更多的,是远处街角巷尾,那些影影绰绰围观的人群,以及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瞧瞧,新娘子这就到了?沈大人呢?”
“听说沈大人公务缠身,至今未归呢!”
“啧啧,大婚之日让新娘子独守空房,这……雁家小姐往后在府里的日子,怕是难了。”
“慎刑司那是什么地方?沈钰又是什么人?煞气那么重,这新夫人,唉……”
八抬大轿稳稳地停在府门前,喜娘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
一只纤纤素手搭了上来,指尖微微颤抖,带着新嫁娘应有的紧张。随即,一身墨绿喜服,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步出轿门。
她身姿婀娜,步履却显得有些虚浮迟疑,站在那冰冷的高阶之下,孤零零的身影在偌大的府门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无助。
喜娘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凑近低声道:“夫人,您看……这……”
雁晚,似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风雨中一株柔韧却随时可能折断的蒲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门前的护卫依旧目不斜视,远处的议论声却愈发清晰起来。
“这都等了一刻钟了吧?”
“沈大人也太……”
“慎刑司办案,那是天大的事,可这……终究是亏待了新妇啊……”
就在那议论声渐起,喜娘额角都沁出细汗之时,长街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青石板路面!
“哒哒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骑如旋风般疾驰而来,当先一骑,通体乌骓,神骏非凡,马背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外,赫然罩着一件刺目的大红吉服!不是沈钰又是谁?
他显然是疾驰而归,发丝略显凌乱,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身大红吉服之上,竟沾染着大片大片深暗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迹,在灯笼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近乎黑色的幽光,浓重的血腥气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让离得近的几个围观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面露惊惧。
沈钰勒住马缰,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长嘶。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如电,瞬间便扫过了门前局势——孤身而立的新娘,窃窃私语的人群,以及门前那些虽恭敬垂首、却难掩一身肃杀之气的属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大步流星走向雁晚。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汗水、尘土与浓重血腥的气息愈发强烈。雁晚即便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煞气,以及他身上那凛冽如实质的寒意。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身子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似是受惊。
沈钰在她身前一步处站定。他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形,沉默了一瞬。随即,沉声对旁边的管家吩咐道:“取喜绸来。”
管家连忙躬身递上一段丈许长的红绸。
沈钰接过红绸一端,另一端递向雁晚的方向,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硬,却似乎刻意放缓了些许,少了些许沙扬的戾气,多了几分属于他身份的的礼节:“事出有因,耽搁了。委屈姑娘了,入门吧。”
他记得她,雁家嫡女,亦是圣上赐婚。
雁晚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她依着礼数,微微福身,然后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红绸的另一端。指尖冰凉。
“有劳……夫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怯懦与顺从。
这个声音……
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沈钰看向她。
红绸相连,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踏上沈府门前的石阶。
他在前,玄衣染血,煞气未褪,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沙扬宿将的冷硬。
她在后,绿衣单薄,红绸引路,步步跟随,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的浮萍,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幅景象,诡异而又和谐。那连接两人的红绸,在夜风中微微飘荡,一头连着血腥与杀戮,一头连着看似无辜的联姻棋子。
围观的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马蹄残余的轻响和两人踏上石阶的脚步声。所有人都被沈钰那一身的血腥煞气所慑,更被这新郎以红绸牵新娘入府的罕见一幕所惊。
跨过门槛,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与喧嚣。
府内,廊回路转,灯火通明,下人们垂手侍立,鸦雀无声,气氛比门外更加凝重。
沈钰一路无言,径直将雁晚引至后院主屋,那便是他们的新房。
房内布置得极尽奢华,红烛高烧,锦被绣帐,处处透着喜庆,却因无人气而显得冰冷。
他在新房门口停下脚步,松开了红绸的一端。
“今日府中事务繁杂,你好生歇息。”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甚至没有多看那盖头一眼,“若有需求,吩咐管家即可。”
说完,竟不再停留,转身便带着一身血腥与风尘,大步离去。
转眼,沈钰立在婚房门外,指尖还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铁锈气。
他本该带着一身肃杀踏入这洞房——这本就是圣旨下一扬心照不宣的交易。
不是嘛
为何他的心……
喜娘和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雁晚进入洞房,依照礼数完成了后续的仪式,说了些吉祥话,便屏息静气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新房内,顿时只剩下雁晚一人。
烛光下,她打量着这间富丽堂皇却毫无温度的“新房”,脸上那怯懦不安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淡漠。
脑中系统提示:“已成功进入沈府,初步接触目标完成。维持人设积分+10。当前积分65。”
她走到桌边,指尖拂过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烛火跳跃,映在她清澈的眸底,却点不燃丝毫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的沈钰走了进来。
可就在进门那一瞬,凤冠霞帔下的面容映入眼帘,他的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并非惊艳,而是一种更深、更渺茫的熟悉,仿佛隔着无数晨昏岁月,他曾无数次凝视过这模糊的轮廓。
他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掠过端坐床沿的那抹身影,烛火在她繁复的裙裾上跳跃。
那份诡异的熟悉感再度翻涌,竟让他喉间微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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