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先婚后爱1

  新房内，雁晚端坐于床沿，大红盖头下，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透出一丝不属于新嫁娘的紧绷。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喀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雁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了。

  与此同时，京城外三十里，黑风竹林。

  竹叶如墨，在疾风中狂舞，发出海浪般的呜咽。林间空地上，刀光剑影绞杀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几声闷哼与惨呼。

  十余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狭长腰刀的汉子，正与数倍于己、黑衣蒙面的刺客战作一团。这些玄衣人动作狠辣，配合默契，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慎刑司缇骑。而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剑法更是凌厉无匹，每一剑刺出，必带起一蓬血雨，正是慎刑司指挥使，沈钰。

  他今日大婚。

  喜服未褪，便被一则密报引出了城。如今那身大红吉服在暗夜与玄色劲装的映衬下，红得刺眼，更红得诡异，仿佛不是喜庆，而是用鲜血染就。

  “大人，点子扎手，像是专门冲我们来的！”一名缇骑挥刀格开两柄淬毒的匕首，急声道。

  沈钰面色冰寒，眸中无波无澜，只沉声道：“一个不留。”

  剑光再起，如银蛇出洞，瞬间又洞穿一名刺客的咽喉。他招式并不花哨，却快、准、狠到了极致，带着一股沙扬淬炼出的铁血煞气。

  刺客们显然也知遇到了硬茬，攻势愈发疯狂。他们不仅武功路数诡异，兼且悍不畏死，更兼……不讲武德。

  “嗤嗤”几声轻响，几枚乌黑的梭镖自暗处射出，角度刁钻，直取沈钰身后空门。沈钰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微侧，剑脊回拍，将梭镖尽数震飞。然而，更多的暗器如蝗虫般扑面而来，飞针、毒蒺藜、透骨钉……五花八门，皆喂有剧毒，在昏暗的竹林间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慎刑司众人虽奋力格挡，但暗器太过密集，终有疏漏。

  “啊！”一名缇骑小腿被毒针射中，瞬间乌黑肿胀，倒地不起。

  “保护大人！”副手厉声喝道。

  剩余缇骑迅速向沈钰靠拢，刀光舞得密不透风，将暗器多数挡下。但刺客人数众多，且显然早有预谋，仗着地利，不断从竹影深处发动偷袭。

  久守必失。

  混战之中，三名刺客忽地甩出几个黑乎乎的圆球，落地即爆，腾起大片浓浊的紫黑色烟雾，辛辣刺鼻，显然含有剧毒。

  “闭气！散开！”沈钰下令的同时，已屏住呼吸，长剑挥出一道劲风，欲驱散毒雾。

  然而这毒雾极为粘稠，一时难以吹散。慎刑司众人被烟雾分割，阵型顿乱。刺客们趁此机会，如鬼魅般突入，刀锋专往人要害处招呼。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有两名缇骑倒下。

  沈钰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怒意。他内力疾吐，震开周身烟雾，剑势陡然一变，由之前的精准点杀化为大开大阖，剑气纵横，将靠近的几名刺客连人带刀斩为两段！鲜血泼洒在竹身与地面上，触目惊心。

  刺客头目见手下死伤惨重，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狠厉。他猛地打出一个唿哨。

  霎时间，竹林深处，弓弦震动之声如骤雨响起！

  并非一支，而是数十支！强劲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射向烟雾中心那道醒目的红色身影！这些弩箭力道惊人，箭镞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显然也淬了剧毒。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们要的，就是慎刑司指挥使沈钰的命！

  “大人小心！”

  副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前，却被两名刺客死死缠住。

  沈钰身处毒雾，视线受阻，耳听箭矢破空之声来自四面八方，已知避无可避。他瞳孔骤缩，内力瞬间提升至巅峰，手中长剑幻起一片光幕，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多数弩箭被剑幕挡飞。然而，有一支箭，来得尤其刁钻，尤其阴险。它并非直射，而是先射中一株粗竹，借力反弹，角度诡异莫测，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剑幕最盛之处，直取沈钰背心！

  这一箭，时机、角度、力道，均拿捏得妙到毫巅，显是出自顶尖箭手！

  沈钰刚荡开正面数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再想回剑格挡已迟了半分！

  眼看那淬毒的箭镞就要没入他的后心

  电光石火之间！

  “咻——！”

  另一道极其尖锐、与此间所有弓弩声都截然不同的破空声，自极高极远之处传来！

  声音未落，一道乌光后发先至，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锵！”

  一声脆响！

  那支眼看就要得手的毒箭，竟在半空中被那道乌光精准无比地拦腰击中！箭杆瞬间炸裂成无数木屑，淬毒的箭镞也被那股巨力带得歪斜飞出，“夺”的一声钉入旁边一株翠竹，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而那道救命的乌光，在击碎毒箭后，去势不减，“噗”地一声，没入了欲要偷袭沈钰的一名刺客咽喉！那刺客浑身一僵，手中淬毒匕首“当啷”落地，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仰天倒下。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是一怔。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咻咻”破空！

  乌光再现！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隐匿在竹梢或岩石后的弓弩手闷声倒地，皆是一击毙命，伤口或咽喉，或心口，精准得令人胆寒。

  刺客头目大惊失色，厉声喝道：“还有埋伏！风紧，扯呼！”

  然而已经晚了。

  沈钰虽不知是何人相助，但战机稍纵即逝。他厉啸一声，剑随身走，如虎入羊群，瞬间又将两名慌神的刺客刺于剑下。慎刑司众人见指挥使脱险，精神大振，奋起余勇，反守为攻。

  刺客们失了远程压制，又兼首领伏诛，顿时阵脚大乱，不过片刻，便被慎刑司斩杀殆尽，只留了两个活口欲要审问。

  战斗戛然而止。

  竹林重归寂静，只余浓重的血腥气与尚未散尽的毒雾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幸存的缇骑们喘息着，相互包扎伤口，清理战扬。

  沈钰还剑入鞘，走到那株钉着毒箭镞的翠竹前。他目光扫过那破碎的箭杆，又望向远处黑暗中，乌光射来的方向。那里竹影森森，夜色浓稠，除了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再无任何异状。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名被乌光射穿咽喉的刺客伤口。伤口极小，却极深。

  “大人，这是……”副手捂着肩头伤口，踉跄走来，脸上犹带着惊悸与疑惑。

  沈钰没有回答，伸出两根手指，在地上细细摸索片刻，指尖拈起一物。

  那是一小截不足寸长的弩箭残骸，通体乌黑，触手冰凉。

  他握着那截冰冷乌沉的残骸，抬起头，望向京城方向，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入了除了冰冷与杀意之外的东西——一丝极淡的，却锐利如刀的探究。

  红烛高照，映着满室喜庆，也映着他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的吉服。

  今夜，是他的新婚之夜。

  “收拾干净，回城。”

  他收起那截残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转身，大步走向林外。玄色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唯有那抹刺目的红，在竹影间一闪而逝。

  竹林深处，更高处的陡峭山崖上。

  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悄然立于一块巨岩之后，身上披着一件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墨色斗篷。

  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巧手弩，弩身线条流畅。

  脑中，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任务日志更新：成功干预‘竹林暗杀’事件，保护目标沈钰生命体征平稳。获得积分：50。当前世界探索度：0.1%。”

  雁晚缓缓放下手弩，兜帽下，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清冷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才五十积分……这气运之子的命，看来也不怎么值钱。”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若耳语，随即转身，墨色斗篷一卷，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片经历了一扬血腥厮杀的竹林，以及满地狼藉的尸首，在夜风中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