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情道高冷师兄vs迟钝咸鱼小师妹30
作者:五岭龙胆
魔宫依山而建,黑石垒砌的宫殿高耸入云,檐角挂着白骨风铃,随风轻响时,声音空灵诡异。
雁晚,是魔宫最低等的洒扫丫鬟之一。
她此刻正跟着一队侍女,端着各式珍馐美酒,走在通往正殿的长廊上。
侍女们都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机灵点。”领头的嬷嬷压低声音,“尊上今日心情极差,已经有三个人被拖出去了。”
众人噤若寒蝉。
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光可鉴人,映出穹顶狰狞的魔纹浮雕。
大殿深处,九级台阶之上,是一张巨大的玄铁王座。
沈煜坐在那里。
却不再是云海宗那种仙气飘飘的式样,而是魔域风格的宽袍大袖,衣襟袖口用暗金线绣着繁复的魔纹。
长发未束,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俊美,却也愈发冷峻阴郁。
唯一没变的,是他那双眼睛。
依旧如寒潭深冰,只是如今,潭底燃着幽暗的火焰。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酒菜无声摆放在王座下方的长案上。
雁晚放好酒壶,正准备随众人退下。
“你。”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雁晚脚步一顿。
“留下。”
她缓缓转身,抬眸。
沈煜正看着她,眼神莫测。
领头的嬷嬷脸色一白,想说什么,被沈煜一个眼神扫过,立刻躬身退下。
其他侍女如蒙大赦,顷刻间走得一干二净。
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煜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在雁晚面前停下,离得极近。
雁晚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抬头。”
雁晚依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他终于开口。
“阿晚。”雁晚低声答。
沈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晚……”他重复这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哪个晚?”
“晚霞的晚。”
他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她眼角魔纹。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道。
“从今天起,你到寝殿伺候。”
雁晚垂眸:“是。”
沈煜收回手,转身朝王座走去,声音恢复冷硬:“现在就去。把偏殿第三间屋子收拾出来,你住那里。”
雁晚行礼退下。
踏出正殿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酒壶碎裂的声音,还有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晚晚。”
魔尊寝殿比正殿多了几分生活气息,却依旧冷清得吓人。
雁晚在魔宫已待了半月有余。
说是贴身伺候,其实沈煜并未让她做太多事。
她只需每日清晨将寝殿的窗推开,黄昏时分再关上,其间添茶研墨,摆膳布菜,俱是些轻省活计。
魔宫的仆役们私下议论纷纷。
“尊上从不让旁人进寝殿的,那阿晚什么来头?”
“听说是个洒扫丫鬟,不知怎的入了尊上的眼。”
“可别乱说,尊上待她也未见特殊,不过是多吩咐几句罢了。”
夜深时……
魔宫深处,沈煜寝殿的内室一片漆黑。
他并未入睡,而是盘坐于榻上,周身魔气缭绕,眉心一道暗红魔纹若隐若现。
忽然,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蛰伏的兽。
他起身,无声无息地穿过层层帷幕,来到偏殿第三间屋子门外。
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雁晚正熟睡着。
魔族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但此刻,沈煜站在床边,她却毫无所觉。
因为沈煜在进屋的瞬间,已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悬在阿晚眉心上方一寸处。
搜魂术……
沈煜指尖魔气凝而不发,只化作极细的一缕,悄无声息地探入阿晚识海。
这具身体的记忆如画卷般展开:出身魔域边陲小村落,父母早亡,十岁被卖入魔宫为奴,资质平平,性格怯懦……十七年的人生,乏善可陈。
没有云海宗的晨钟暮鼓。
更没有……她死在他怀中时,那抹刺目的红。
沈煜的手颤抖起来。
他收回魔气,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不是她。
怎么可能?
明明两个人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和习惯。
那日在大殿上,他第一眼看见这个叫阿晚的丫鬟,便觉得非常熟悉。
不是容貌相似,魔族的相貌与仙道修士本就大相径庭。
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山风拂过竹林的声音。
像雪落剑鞘的轻响。
像……她还在。
可搜魂的结果,冰冷而残酷。
沈煜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窗外暗红的天色渐渐泛灰。
魔域的黎明到了。
他最后看了床上的阿晚一眼,转身离去。
自那夜之后,沈煜待阿晚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冷淡,但偶尔会多看她两眼,目光复杂难辨。
有时雁晚在旁伺候,能感觉到他周身魔气波动不稳,像是情绪起伏所致。
又过了几日,魔宫来了几位“贵客”。
是西北十七魔域中,黑水城的城主进献的一批美人。
名义上是进献,实则各方势力往魔宫安插眼线,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沈煜坐在正殿王座上,看着殿下一字排开的十余名女子,神色淡漠。
“尊上,”
黑水城主是个胖墩墩的中年魔族,笑得一脸谄媚。
“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琴棋书画,歌舞剑器,各有所长。尊上日夜操劳,身边也该有些知冷知热的人伺候。”
沈煜没说话,只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阿晚站在他身侧,低眉顺目,仿佛殿中的一切与她无关。
黑水城主使了个眼色,美人们便依次上前展示才艺。
有弹琴的,有起舞的,有当扬作画的,一时间殿中香气缭绕,乐音靡靡。
那女子身着绯红舞衣,面覆轻纱,身段婀娜。
她跳的是一支魔域常见的祈福舞,动作柔媚,眼波流转间,却隐隐有杀气。
就在她旋转至王座前三步时,袖中寒光一闪!
沈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伸出两指,精准地夹住了刃尖。
那女子脸色一变,另一只手又掏出一柄匕首,但这次的目标却不是沈煜。
而是站在他身侧的雁晚!
雁晚:几个意思?排挤我?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她手腕一转,指尖在刺客腕脉上一弹,那匕首便脱手飞出,“铛”一声钉在柱子上。
手腕转动的角度,脚步移动的节奏……
太像了。
像到让他心头发颤。
“你……”沈煜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刚才那招,谁教你的?”
雁晚心中一凛。
糟了。
本能反应,忘了藏。
她垂下眼,正要编个说辞,却听沈煜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喑哑,却透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喜。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晚晚。”他唤道,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尊上为何突然唤一个丫鬟的小名。
只有雁晚知道。
他认出来了。
在她最不经意的时候,用了他亲手教的招式,露了马脚。
雁晚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哔剥。
沈煜那声“晚晚”落地,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黑水城主肥胖的脸颊抽了抽,看看沈煜,又看看那个叫阿晚的丫鬟,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雁晚在那一瞬的震动后,迅速敛了神色。
她退后半步,垂下眼睫,声音平静无波:“尊上认错人了。奴婢名唤阿晚,是魔宫洒扫丫鬟,并非尊上口中的‘晚晚’。”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
沈煜却不说话,只看着她笑。
那笑容起初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
接着,笑意慢慢扩散,染上眼角眉梢,最后竟变成低低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整个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梁柱上缠绕的魔纹都仿佛在颤动。
殿中众人个个面如土色。
谁见过魔尊这样笑过?
这位新任魔尊自打入主永夜城,素日里冷得像块万年玄冰,连眼神都带着煞气。
此刻这般模样,反倒让人心底发毛。
雁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得什么病了?”她默默问小白。
小白在系统空间里急得团团转:“检测到男主情绪波动异常!狂喜值、偏执值、占有欲指数全部爆表!宿主,他好像……真的疯了?”
沈煜笑够了,抬手拭去眼角一点水光。
不知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向殿中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却已恢复平日的冰冷:
“都滚出去。”
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黑水城主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带着那群美人就要退下。走
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战战兢兢回头:“尊上,那刺客……”
“也滚。”
沈煜看都没看那瘫软在地的红衣女子,“今日之事,本座心情好,不计较。”
黑水城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刺杀魔尊,这般大罪,竟就这么算了?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招呼手下拖走刺客,顷刻间,大殿里便空空荡荡,只剩下沈煜和雁晚二人。
哦,还有小白在雁晚脑海里无声的尖叫。
沈煜转过身,目光又落回雁晚身上。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现在没人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师妹还要装到何时?”
雁晚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深紫色的魔族瞳孔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墨发披散,白衣胜雪,眼角眉梢却染着魔性的邪气,偏那眼神炽热得像要烧穿一切伪装。
“奴婢不明白尊上在说什么。”
她语气恭敬,脊背却挺得笔直,“武功路数相似的多了去了,奴婢方才只是情急之下胡乱使了一招,碰巧与尊上故人相似罢了。”
“碰巧?”
沈煜挑眉,笑意更深了,“那师妹再碰巧一次给我看看?”
说着,他忽然出手,右手成爪,直取她肩井穴。
这一招又快又狠,是魔道擒拿手法“锁魂爪”,但起手式里,分明藏着云海宗武功的影子。
雁晚本能地侧身避让,左手下意识格挡,右手并指如剑,点向他手腕……
指尖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她硬生生收住了。
太险。
差一点,又露馅了。
她强行改变招式,手腕一转,化点为拂,动作顿时变得生涩笨拙,像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胡乱挥手。
沈煜却在她收招的瞬间,眼中光亮大盛。
“晚晚,”他叹息般唤道,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悸,“你连收招时的迟疑,都和她一模一样。”
雁晚咬牙:“尊上——”
话未说完,沈煜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
雁晚猝不及防,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搂住他脖颈。等反应过来,又触电般松开,“你放我下来!”
沈煜不理她,抱着她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门轰然洞开,外面守着的魔卫见尊上抱着个丫鬟出来,个个目瞪口呆。
沈煜目不斜视,只淡淡吩咐:“本座要闭关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魔卫们齐声应道,头垂得更低。
雁晚在他怀里挣扎:“沈煜!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直呼其名了。
沈煜低笑,手臂箍得更紧:“终于不叫‘尊上’了?”
“你——”
“别动。”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雁晚僵住了。
这人怎么入魔之后,脸皮也变厚了?!
一路从正殿回寝宫,沈煜走得很快,却极稳。
他宽大的袖袍将她整个人笼住,挡住四面八方或惊诧或探究的目光。
永夜城的风吹来,带着魔域特有的腥甜气息。
寝宫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
沈煜将雁晚放在内室那张巨大的玄铁榻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雁晚一沾榻便想翻身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
“晚晚,”他跪坐在榻边,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烫,烫得雁晚几乎要维持不住冷静。
“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
沈煜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上会风回雪舞的人或许不少,但会在危急时刻本能用这一招的,只有我的小师妹。会在收招时,因为怕暴露而强行扭转的,也只有我的小师妹。”
他伸手,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动作珍重得像在触碰一扬梦。
“你知道吗,这两百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笑的样子,想你练剑的样子,想你……死在我怀里的样子。”
他的声音低下去,染上痛楚,“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我入魔,我杀人,我坐上这魔尊之位,都不过是想……若这世间真有轮回,真有魂魄转世,那我站在足够高的地方,是不是就能更快找到你?”
“就算我是又如何,从前的雁晚已经死了,死在仙妖交界,死在了你面前。你的小师妹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不。”
沈煜摇头:“你回来了。”
雁晚咬牙,体内魔力运转,准备强行挣脱。
真是欺人太甚。
就在这一瞬,沈煜忽然并指在她丹田处一点!
一股阴寒霸道的魔气瞬间侵入她经脉,像无数冰针刺入穴窍,将她刚刚凝聚的魔力尽数打散、封锁!
雁晚浑身一软,瘫在榻上,脸色白了。
她体内的魔力……被卸掉了?
沈煜看着她又惊又怒的表情,低低笑起来。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这回,你跑不掉了。”
雁晚靠在他胸前,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个人都是懵的。
良久,她在心里对小白发出一声哀鸣:
“还玩个毛线……”
魔力被封,她现在跟个普通凡人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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