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无情道高冷师兄vs迟钝咸鱼小师妹29
作者:五岭龙胆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让傍晚微凉的风吹散室内些许沉闷的气息。
窗外,古镇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流如织,各色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流光溢彩,孩童的欢笑、小贩的吆喝、远处隐约的丝竹声,汇成一片鲜活沸腾的万家灯火。
而房间内,却是一片静谧。
雁晚几乎是一沾枕头便陷入了沉睡,呼吸清浅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眉心仍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
烛火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显得脆弱而无防备。
沈煜没有离开。
他搬了张凳子,放在离床榻不远不近、既能随时照看又不会打扰的位置,静默地坐下。
目光落在雁晚沉睡的脸上,又移向窗外那片与他周身清冷格格不入的喧嚣热闹。
手中“霜寂”剑横于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光滑的剑鞘,却抚不平心底那丝莫名萦绕的、挥之不去的烦闷。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开始默运宗门清心法诀,试图进入打坐入定的状态。
然而,往日如臂使指的灵力,此刻却似乎有些不听使唤,总是难以彻底沉静。
鼻尖萦绕着房中淡淡的尘味、窗外飘来的食物香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床上之人的、混合着药草与疲惫的微弱气息。
他终究没能彻底入定,只是维持着一个警戒与调息之间的状态,如同沉默的磐石,守在沉睡的人身旁。
时间在寂静与远处喧嚣的对比中缓缓流逝。
约莫亥时初,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沈煜立刻睁眼看去。
雁晚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仍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初醒的迷茫,但比起之前昏沉欲坠的状态,似乎清明了一点点。
她有些费力地撑起身体,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倦色未消。
“醒了?”沈煜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水温是他之前用灵力一直维持着的,恰到好处。
他将水杯递到雁晚手边。
“……谢谢师兄。”
雁晚的声音有些干哑,接过水杯,小口啜饮。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喉咙,也让她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许。
只是觉得心口依旧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挥之不去的东西。
或许是被强行吸纳的戾气残渣仍在隐隐影响着心绪。
沈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低落的情绪。
她捧着水杯,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脸上没有丝毫鲜活气,只有一片沉寂的倦怠。
“可要出去走走?”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缓和些,“透透气。”
雁晚愣了愣,转头看他。沈煜已经拿起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衫,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却不容拒绝。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或许离开这个封闭的房间,吹吹夜风,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融入街道的人流。
沈煜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无形的气扬隔开了大部分拥挤。
雁晚默默地跟着,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贩、嬉笑的人群、璀璨的花灯,心中却是一片空茫的凉意。
直到她的视线,被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吸引。
晶莹剔透的冰糖包裹着红艳艳的山楂,在灯火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几个孩童正围着摊主,举着铜钱,脸上是纯粹的渴望与快乐。
雁晚的目光在那串串糖葫芦上停留了几秒。
她很快移开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然而,当她再次转过头时,却发现沈煜不知何时已离开她身侧。
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串最大最亮的糖葫芦。
他将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雁晚看着那串晶莹的红,没有接。
她抬起手,没有去拿竹签,而是就着沈煜的手,轻轻将那串糖葫芦推转了一下,然后,在沈煜微怔的目光中,将最顶端那颗裹满糖衣的山楂,轻轻抵到了他的唇边。
“师兄,”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以前修炼……想必一定很辛苦吧。”
沈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唇上传来冰糖微凉坚硬的触感和山楂隐约的酸香。
雁晚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有些失焦,仿佛自言自语:“应该多吃点糖的。让日子……多一点味道。”
她只是忽然想起,雾隐村里那些被炼成人傀的村民中,也有很多身量矮小的。
那些小孩——
他们或许还没来得及尝过这世间最寻常的甜,没来得及在这样热闹的节日里,牵着爹娘的手,讨要一串糖葫芦,便永远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腐朽。
甜?
活着,本身就已经是奢望了。
沈煜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的悲悯与寂寥。
他没有拒绝唇边的糖葫芦,就着她的手,微微张口,咬下了一小颗。
冰糖碎裂的轻响,甜中带酸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确实是一种与他过去清修生涯截然不同的、陌生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那串缺了一颗的糖葫芦,默默陪着她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两人拐进了一条与主街喧嚣截然不同的僻静小巷。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清冷的月光。
喧闹的人声骤然远离,只剩下他们细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楼。
就在这时,一股清雅悠远、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气,随风拂面而来。
雁晚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小巷深处,一户人家的院墙内,斜斜探出一株极其高大的桃树。
树干粗壮虬结,怕是有百年树龄。
时值花期,满树桃花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相间,如云似霞。
月光清辉洒落,给那些柔嫩的花瓣镀上了一层莹莹的银边。
夜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脱离枝头。
如同一扬静谧而温柔的花瓣雨,无声地飘洒在青石小巷,也落在了静静伫立的两人肩头、发梢。
喧闹与悲凉似乎都被隔绝在了巷口。
这里只有这一树繁花,一地落英,一轮皎月,和两个站在花雨月光中,一时无言的人。
谁都没有说话。
沈煜手中还拿着那串糖葫芦,冰糖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他抬头望着那株古老的桃花树,又看向身旁仰头凝视花雨、神色怔忡的雁晚。
她苍白的脸颊被飘落的花瓣轻轻触碰,长睫上也沾了几片粉白,眼中的沉重与倦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静谧与美好冲淡了些许。
月光透过疏密的花枝,在雁晚仰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片完整的、边缘带着浅浅粉晕的桃花瓣,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她松松挽起的发髻间,墨发粉瓣,在清辉下清晰可见。
沈煜的目光被那一点柔和的粉色吸引。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手,指尖朝着那片花瓣探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也怕惊扰了她。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她发丝的刹那。
雁晚忽然侧转过身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偏头。
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和尚未消散的些许迷蒙,带着纯粹的疑惑看向他近在咫尺的手,声音轻轻软软:
“师兄?怎么了?”
沈煜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距离她的鬓发仅剩毫厘。
她的突然转身和毫无杂质的目光,让他那点心照不宣的、悄然动作的意图无所遁形,甚至显得有些突兀。
他迅速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掩在袖中。
视线从她疑惑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她发间那片花瓣上,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发髻上……沾了花瓣。”
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发髻也有些乱了。”
“啊?乱了吗?”
雁晚闻言,信以为真,抬手就往自己头上摸去,动作随意又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
手指胡乱拨弄了几下,非但没找到那片花瓣,反而把原本就不算整齐的发髻弄得更加松散,几缕碎发滑落下来,拂过她光洁的额角和耳畔。
她显然没在意,摸了几下没摸到所谓的“花瓣”,便也放弃了,转而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松垮的发髻,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沈煜笑了笑:“可能是刚才睡着时蹭乱的吧?没事。”
她的笑容很浅,带着未褪的倦意,却干净坦然,仿佛刚才那近乎亲昵的靠近和触碰的意图,从未发生过,也从未被她察觉。
沈煜看着她毫无所觉、自然坦荡的模样,又看了看她更加凌乱却浑然不觉的发丝,还有那缕调皮地滑到她颊边、随着夜风微微拂动的碎发。
他静默地看了她片刻。
夜风穿过小巷,卷起更多的花瓣,在他们之间纷纷扬扬。
说完他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那株繁盛的桃花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微微绷紧,耳根处那抹被夜色和落英巧妙掩去的微红,只有清冷的月光知晓。
花雨如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悠长。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只有桃花簌簌落下的微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交织在这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天地间。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任花瓣沾衣,月光满身。
小巷的静谧与桃花雨带来的那点微妙的缓和,在返回客栈的路上被骤然打破。
这个古镇,本就位于人族聚居地与一片古老妖族领地交界的不远处,平日里便鱼龙混杂。
加之近年来各处结界时有松动,总有些不安分的妖族趁机流窜而出,混入边界城镇。
今夜节庆,人气旺盛,血气鲜活,更是吸引了一些嗜血或躁动的家伙。
就在两人拐出小巷,即将回到主街客栈所在的区域时,前方巷口阴影处,猛地蹿出两道高大的身影!
腥风扑面!
那是两只体形壮硕、眼泛幽绿光芒的狼妖!毛色灰黑相间,獠牙外露,利爪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声响。
它们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嘴角和前爪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显然刚袭击过其他生灵。
一雄一雌,并肩而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盯住了沈煜和雁晚,尤其是嗅到雁晚身上虚弱的气息,眼中贪婪之光更盛。
雁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迅速退到了沈煜身后墙边的阴影里,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打架?
她现在这状态,给妖兽塞牙缝都不够,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警告…宿主灵魂与躯体链接稳定性低于10%…即将剥离…请立即…寻找合理方式下线…倒计时:60秒…】
雁晚:……
提前说会死啊?
现在怎么找一个合理的方式让这具身体死掉?
而另外一边……
在狼妖出现的瞬间,“霜寂”剑已然出鞘,冰蓝剑光划破夜色,将他周身护住,也将雁晚完全挡在身后。
他没有废话,剑尖一振,主动迎上了两只扑来的狼妖!
雁晚看见狼妖……
有了!
真是不要意思了,狼兄……
只能委屈你最近背一下锅了。
剑气森寒,与狼妖裹挟的腥风妖力悍然碰撞!金铁交击之声、狼妖的嘶吼、剑风的呼啸顿时打破了街角的平静。
沈煜剑法精妙,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冰蓝剑光织成密网,将两只狼妖凌厉的扑击一次次挡回,甚至渐渐将它们逼退。
两只狼妖久攻不下,身上反而添了几道冰寒刺骨的剑伤,愈发焦躁。幽绿的眼珠一转,竟同时放弃了与沈煜硬拼,虚晃一招后,猛地调转方向,一左一右,绕过剑光,直扑沈煜身后角落里的雁晚!
柿子挑软的捏,妖兽也懂这道理。
“小心!”沈煜冷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回撤,剑光暴涨,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拦在了两只狼妖与雁晚之间!
“霜寂”剑横扫,硬生生将两只狼妖再次逼退数步,牢牢地将那道纤细的身影护在自己剑圈之内,寸步不让。
然而,就在他全力应对前方两只狡诈狼妖的夹击时——
“吼——!”
侧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破烂棚屋,轰然炸裂!一头体型更为庞大、浑身覆盖着钢针般黑毛的熊妖,不知何时潜藏在此,此刻狂吼着冲了出来!
它目标明确,咧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蒲扇般的巨掌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直奔被沈煜护在身后、似乎毫无防备的雁晚!
这熊妖显然蓄谋已久,时机拿捏得极准,正在沈煜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且被两只狼妖牵制的关键一瞬!
沈煜眼角余光瞥见,心头剧震,想要回身救援,却已被两只配合默契的狼妖死死缠住!冰蓝剑光疯狂闪烁,试图震开狼妖,但终究差了毫厘!
雁晚看着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狰狞熊头和腥臭巨口,死亡的阴影骤然笼罩。
来吧!
熊兄!
迎接你的黑锅吧!
“噗嗤——!”
熊妖的利爪,带着腥风,精准地穿透了她的胸膛。
剧痛传来的同时,她感到灵魂与身体的链接开始加速松动、剥离。
“不——!!!”
沈煜瞬间斩飞狼妖,疯了般冲来。
她放任身体向后软倒。
“师妹!”
然后剧痛袭来,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又软软滑落。
视线开始模糊,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着沈煜疯了一般冲过来。
剑光如虹。
他的剑不再讲究章法,只有最纯粹、最暴戾的杀意。
雁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抱起。
沈煜的手在抖。
“师妹……”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睡,看着我,我带你回去,师父一定能救你……”
雁晚想笑,却只溢出更多血沫。
她勉强抬起手,想碰碰他的脸,手伸到一半,无力垂下。
意识彻底抽离前,她听见沈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
然后,黑暗降临。
系统空间里,一片纯白。
雁晚睁开眼,活动了下身体。
“欢迎回来,宿主!”小白的声音欢快地响起。
雁晚:“突然强制下线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小白的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嘿嘿,能量波动,意外意外。”
能量维持不了那具身体的运行,就只能召宿主回来,让那具身体强制下线了。
“但是宿主不用担心!”
“宿主后续将以新身份重新进入小世界。”
“嗯,大概要等多久?”
“几天时间吧。宿主稍作休息!”
雁晚揉了揉太阳穴,回到系统空间里面自己的房间,睡着了。
不知道多了多久……
“宿主,醒醒!”
小白在旁边拿着大喇叭呼唤。
但是下一秒被一拳论飞!
小白:宿主的起床气还是这么的大……
小白:“呜呜呜呜,宿主不爱我了,都开始打我了。”
雁晚:“再哭我给你送回主系统……”
小白:“开玩笑……开玩笑的。”
“这次的身份绝对刺激——魔界的一个小丫鬟!”小白走到大屏幕之前。
“男主除魔卫道的代表,你给我安排成魔族?”怎么,着急给他送业绩啊?
雁晚:“……我是去完成任务的,不是去给他当敌人刷业绩的。”
“此言差矣!”小白神秘兮兮地说,“你现在是他的族人。”
“什么?”
“因为,沈煜他——”小白拖长声音,“入、魔、啦!”
雁晚难得沉默了两秒。
“我睡了很久吗?”
“按照小世界的时间来换算,也就区区两百年吧。”
小白继续解释:“你‘死’后,沈煜抱着你的尸体回了云海宗,但蓝琴真人用尽办法也无法复活你。沈煜不信,日日夜夜守着你……的尸体。后来蓝琴真人实在看不下去,趁他精神恍惚时,将你下葬了。”
“沈煜醒来发现尸体不见了,彻底疯魔。他叛出云海宗,不知经历了什么,再出现时已是魔气滔天,如今更是成了新任魔尊,统御西北十七魔域。”
雁晚听完,只评价了三个字:“好随便。”
“哎呀,气运之子嘛,黑化起来都是这么戏剧性。”
小白嘿嘿笑道,“不过这样也好,你现在是魔族,接近他更方便了。准备好了吗?新身份载入中。”
白光闪过。
魔域,永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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