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无情道高冷师兄vs迟钝咸鱼小师妹28
作者:五岭龙胆
雁晚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陋客栈房梁上垂落的蛛网,在从窗纸破洞透入的晨光中微微晃动。
随即,一股比记忆中更加浓烈、更加真实的腐臭气味,霸道地钻入鼻腔。
那不是寻常的霉味或土腥,而是血肉彻底腐败、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湿气息的味道,令人胃部一阵翻腾。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粗布被褥的硬板床上。房间低矮破旧,是雾隐村附近能找到的唯一还算完整的落脚处。窗外天色已然大亮,但并非之前那种被浓雾笼罩的昏沉,而是透着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冷干净的灰白。
浓雾……散了。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明显被清洁术处理过的薄被,慢慢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木窗。
视野开阔了许多。
远处雾隐村的轮廓清晰可见,那些歪斜的屋舍、倒塌的篱笆、枯死的树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显得愈发破败荒凉。空气中弥漫的,正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源自村中的浓重腐臭。
“醒了?”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雁晚回头,见苏若真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草药清香的汤药走了进来。她脸色仍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澈温润,显然已调息恢复。
“苏若师叔。”雁晚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干哑。
“感觉如何?”苏若将药碗递给她,目光带着医者的审视,“你昏迷了一日一夜。”
雁晚接过药碗,小口啜饮着微苦的汤药,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雾散了……那些人傀……”
苏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悲悯与沉重:“那邪阵被破,核心戾气消散,维系那些人傀的最后一丝力量也消失了。它们……或者说它们曾经依附的躯壳,失去了支撑,迅速腐朽,已化作了真正的尸体。村中的腐气,便是由此而来。” 她顿了顿,“我们已施法将村中各处尸骸聚于一处,稍后……再做处置。”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凤竹摇着扇子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扎眼的紫衣,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凝重。见到雁晚醒来,他眼睛一亮:“小晚儿醒了?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雁晚放下药碗,脸上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茫然,“师叔,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被那老头带下井,然后……他好像要拿我祭阵?后面……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揉了揉额角,眉头微蹙,“头有点疼,想不起来了。”
凤竹闻言,桃花眼微微眯起,探究的目光在雁晚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小丫头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
苏若却点了点头,印证道:“你体内确实残留着大量异种阴寒能量的冲击痕迹,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震荡损伤,经脉更是乱成一团。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昏迷中记忆出现断层或缺失,也是可能的。” 她看向雁晚的目光带着怜惜,“你的身体本就比常人虚弱,经此一遭,怕是……更需长时间静养调理了。”
凤竹听苏若这么说,再看到雁晚那副苍白虚弱、不似作伪的模样,心中疑虑稍减,转而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用扇子敲了敲掌心:“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那老怪物已经死得不能再死,邪阵也破了。依我看啊,这说不定就是师兄说的,小晚儿你命中该有的那一‘劫’!现在劫数已过,否极泰来!”
雁晚立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和“庆幸”:“凤竹师叔说得对!可能就是我的劫!现在没事了,太好了!” 她语气轻快,仿佛真的将那段凶险经历归结为一扬糊里糊涂的劫难。
凤竹哈哈一笑,不再追问。苏若也只是温柔地叮嘱她好好休息,将养身体。
之后,四人再次进入雾隐村。
浓雾散尽,但死寂与腐朽的气息却更加触目惊心。苏若和凤竹施展术法,将村中各处已然彻底腐朽、难以分辨形貌的尸骸妥善收敛。
沈煜则沉默地以剑气削石为碑。
雁晚站在村口,望着这片彻底失去生机、连怨魂戾气都已消散殆尽的土地,静默良久。
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些干净的白色布条——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些白布条,系在了村口那株早已枯死的老槐树低垂的枝丫上。
一条,又一条。白色的布条在带着腐气的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双双无言的招魂幡,又像是一扬简陋到极致的集体葬礼。
没有姓名,没有生平。
只有这些随风而动的白色,祭奠着这个无辜消亡的村落,和那些连魂魄都未能安息的村民。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向等待她的三人。
“走吧。”
四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村落和飘动的白幡,御剑而起,离开了这片被彻底摧毁的土地。
雾隐村的故事结束了,以最惨烈的方式。这里,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再有任何人烟与生机了。
只有风穿过空屋的呜咽,和那些渐渐褪色、最终化为尘土的白色布条,沉默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雁晚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需要小心梳理镇压的庞大戾气残渣,望着前方沈煜沉默挺拔的白色背影,目光平静深远。
离开雾隐村地界后不久,一道灵光传讯便追上了四人。
是蓝琴真人的紧急传讯,言及宗门有要事需凤竹与苏若速回商议,似乎与之前提及的结界松动及后续安排有关。
凤竹与苏若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临行前,苏若真人特意将沈煜唤至一旁,低声叮嘱,眉宇间忧色未褪:“煜儿,有件事需你留心。”
“晚儿自井底上来后,伤势虽经我初步稳定,但她体内那股阴寒侵蚀之力盘根错节,远非寻常。这几日观察下来,她不仅元气亏损加剧,更添了异常嗜睡之症,精神时好时坏,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便倦怠不堪。此去归程,万不可再像来时那般赶路,需得缓行慢走,以她身体承受为限,随时容她歇息。若有任何变化,立刻传讯于我。”
沈煜闻言,目光扫过不远处正靠着一棵枯树、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雁晚,郑重应下:“好。”
事不宜迟,凤竹与苏若化作流光远去。
剩下的路途,沈煜严格遵从苏若的叮嘱。
御剑之速比来时慢了不止数倍,几乎是贴着地面缓飞,稍有颠簸便立刻停下。
雁晚的状况确如苏若所言,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勉强清醒时也显得有气无力,话越来越少,只是恹恹地靠在他身后,有时甚至会因极度的困倦而短暂地失去意识,全靠沈煜以灵力轻轻托扶才不致掉落。
她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与感知,只是本能地抓紧他的一点衣角,在飞行带来的微风中陷入断断续续的浅眠。
偶尔醒来,也只是茫然地看看四周,嘟囔一句“还没到吗”或“师兄,我困”,便又歪着头睡去。
沈煜沉默地调整着速度和姿态,尽量让她靠得安稳些。看着她苍白脸色下浓重的倦意,和即使沉睡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心,他握剑的手总是很稳,眸色却比平日更加沉静幽深。
如此走走停停,比预计多花了一倍有余的时间,方才在第三日的黄昏,抵达了这座喧闹的古镇。
镇中正在筹备节日,人流熙攘。沈煜操控飞剑,避开热闹处,落在稍僻静的街角。
雁晚被轻微的落地感惊醒,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眼神涣散,反应迟钝地看了看周围攒动的人影和灯火,又将额头抵在沈煜背上,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师兄……到了吗?好吵……想睡觉……”
“嗯,找客栈。”沈煜简短回应,虚扶着她几乎站不稳的身子,目光很快锁定了街对面那家规模最大、看起来也最干净的“悦来居”。
店内人声鼎沸,掌柜忙得不可开交。
“掌柜,两间上房。”沈煜将雁晚护在身侧,隔绝开拥挤的人群,声音清晰。
掌柜抬头,快速打量了一下这两位气质不凡却带着风尘倦色的客人,尤其多看了一眼靠在蓝衣青年身侧、闭着眼几乎要睡着的青衣少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语速飞快:“哎哟,仙长,真不巧!这几日‘迎神节’,客房早满了!刚巧退出一间上房,顶好的,清净!您二位看……能不能将就一晚?实在是没有第二间了!”
沈煜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去看那掌柜,转身便准备换一家客栈。雁晚这状态,亟需一个绝对安静且不受打扰的环境休息。
“唔……”雁晚却因他转身的动作,身子微微一晃,本能地伸手攥住了他腰间悬着的玉佩流苏,才没歪倒。她根本没听清掌柜的话,只觉得周围嘈杂的人声和晃动的人影让她头晕得更厉害,睡意如潮水般一阵阵上涌,只想立刻找个安静黑暗的地方躺下。
“师兄……”她困得声音发黏,眼皮重若千钧,全凭一点意志强撑着没完全睡过去,“别走了……就这儿吧……好困……”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凭着最本能的渴望。
沈煜脚步顿住,感觉到腰间玉佩传来的细微拉扯,和身后几乎将全部重量都靠过来的、绵软无力的身躯。
他微微侧头,看到她努力想睁大眼睛却只掀开一条缝的困倦模样,脸颊因疲惫和轻微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再看向门外,暮色中街道上的人流似乎比来时更多,喧嚣声浪隐隐传来。
换一家客栈,未必有空房,且势必要再次穿行于这令人不适的拥挤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他转回身,同时将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好嘞!天字三号,二楼最里,保准清净!”掌柜眉开眼笑,迅速递过钥匙。
沈煜接过钥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低声对靠在自己身侧的雁晚道:“走了,上楼。”
“嗯……”雁晚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跟着他挪动,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睡意,本能地跟着前方那个能让她感到安定、并能带她去睡觉的身影。
沈煜走在前面,刻意放缓了步伐,虚扶着她以防摔倒。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神情在客栈晃动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角,显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几乎完全依赖的重量,和那细弱却固执地抓着他玉佩流苏的手指。
耳根处,悄然蔓延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热,但很快被他压下。
此刻,她只是一个需要休息的、极度虚弱的师妹。
仅此而已。
他如此告诉自己,带着她一步步踏上通往房间的木质楼梯,将楼下的喧嚣渐渐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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