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娘子”（5）

  听闻皇帝召见，还特意备了他最爱的羊角蜜，他愣了愣，恍然想起，竟已有月余没进宫请安了。

  等进了御花园，皇帝正站在牡丹花丛旁赏花。

  “年年快过来。”皇帝见他，脸上漾起笑意，朝着他招了招手。

  温年小跑过去，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陛下。”

  皇帝伸手扶他起来，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笑着打趣道：“几日不见，年年又长高了些，看着还胖了不少，脸颊都圆润了，朕如今怕是都抱不动你了。”

  温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红，挠了挠头说：“陛下又取笑年年。”

  皇帝拉着他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说吧，怎么这么久不进宫？”皇帝呷了口茶，“外头是不是有什么稀奇玩意，把我们的年年给勾住了？”

  “没、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就是最近总跟泽辉兄出去走走……”

  皇帝见状，索性直接点破：“哦？只是跟侯家小子闲逛？”

  “朕看你这模样，分明是春心萌动了。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皇帝看着他窘迫的模样，语气愈发温和，“若是真与那姑娘两情相悦，不必藏着掖着，告诉朕，朕替你赐婚，保准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

  赐婚……

  他和江余……

  温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看向皇帝，声音忐忑，但异常坚定：“我……我确实心悦一人。”

  皇帝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她、她是钟萃阁的姑娘。”

  “我与她相识不过数日，可……可我是真心喜欢她。”

  “钟萃阁？”皇帝捻着胡须，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一脸沉思，“还是个戏班姑娘……”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年年，你是朕看着长大的，身份尊贵，是堂堂玉王。而她只是个戏子，咱们皇家与戏班女子结亲，历朝历代都少有先例。”

  “就算朕疼你，愿意成全你们，”皇帝继续说道，目光落在他失落的脸上，语气沉重，“你爹娘那里怕是也过不了关。”

  “哦对，还有你那三个哥哥。若是知道你要娶戏班女子，说不定会联名上书弹劾朕，说朕纵容你败坏门风呢。”

  温年小脸垮了下来，语气失落，眼眶泛红：“可……可我就是喜欢她。”

  “门当户对什么的，我不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哪怕会被人议论。”

  皇帝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他抬手揉了揉温年的发顶，语气软下来：“朕知道你是真心的。”

  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是真能说通你爹娘，还有你那三个哥哥，让他们都点头同意，朕肯定会给你赐婚，成全你们。”

  温年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了光亮，十分急切的确认：“陛下说的是真的？只要家里人同意，您就会赐婚？”

  “君无戏言。”皇帝笑着点了点头，“朕何曾骗过你？”

  温年回到家时，天已经暗黑。

  他径直走到正厅，见父母正坐在堂上说话，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爹爹，阿娘，儿子有件事想跟你们坦白。”

  温敬霄和苏挽意对视一眼，连忙让他起来：“有话好好说，何必行此大礼？”

  温年站起身，脸颊泛红：“爹，娘，我心悦一人，想娶她为妻。”

  “哦？是哪家的姑娘？”苏挽意笑着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是钟萃阁的姑娘。”

  话音刚落，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苏挽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温敬霄原本温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坚决：“不行！绝对不行！”

  “爹！”温年急声道。

  “一个戏班女子，怎能配得上我们温家的儿子？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年年，你爹说得对，门当户对不是儿戏。那姑娘或许很好，但你们身份悬殊，将来过日子难免会有矛盾。”

  “我不要！”温年摇摇头，“我只喜欢她，别人我谁都不要！”

  他看着父母坚决的表情，心里又急又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上哭腔：“为什么你们可以娶嫁自己喜欢的人？爹当年为了娘，不顾祖父反对也要在一起。娘也是心甘情愿嫁给爹，过了这么多年恩爱日子。偏偏我不行？就因为她是戏班姑娘，就活该被人看不起吗？”

  他哽咽道：“让我跟一个不相爱的人过一辈子，我做不到！那样的日子，跟牢笼有什么区别？”

  温瑜刚踏入正厅，就见温年跪在地上，双肩微微耸动，脸上还挂着泪痕，而爹娘坐在堂上，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满面愁容。

  “这是怎么了？”他连忙大步上前，伸手扶起温年，语气急切，“年年犯了什么错，竟让你跪在地上？爹娘，有话好好说，他还小，别让他跪着了。”

  苏挽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

  温瑜闻言，说道：“爹，娘，这事急不得，年年现在情绪激动，你们再逼他也没用。不如让我带他回房，好好劝劝他。”

  他牵着温年走出正厅，一路回了他的厢房。

  刚关上门，温年就委屈巴巴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二哥，你也是来劝我放弃的吗？”

  温瑜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心头一软，抬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语气温和：“傻弟弟，哥哥当然希望你能娶自己喜欢的人，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可爹娘不同意，说我们身份悬殊……”

  “长辈们对门当户对看得重，这是老规矩了。”温瑜在他身边坐下，耐心解释道，“你如今突然把这事说出来，一点铺垫都没有，他们肯定接受不了。换做是谁，也不会轻易同意让自家嫡子娶一个戏班姑娘。”

  “那怎么办？我真的很喜欢她，二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别急，你三哥鬼点子多，等他回来，咱们让他想想法子。”

  温年眼巴巴地盼着，直到掌灯时分，温衍才一身风尘地回到府中。

  “既然爹娘不喜戏班姑娘的身份，”温衍抬眼看向温年，伸手捏了捏他圆嫩嫩脸蛋，语气轻松，“何不让她直接换个身份？”

  “换、换个身份？”

  “戏班姑娘的身份过不了爹娘的关，可若是换成书香世家小姐呢？”

  “找个合适的由头，让江余姑娘脱离戏班，认一门清白人家做义女，身份便名正言顺了。到时候再慢慢跟爹娘周旋，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事包在你三哥身上。明日我便去打探合适的人家。”

  温年满心欢喜睡下后，温衍靠在门框上，看着温瑜，说：“你真想让年年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温瑜转过身，脸上满是无奈：“可毕竟是他喜欢的人，从小到大，他从没为谁这样执拗过。”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话锋一转，“不过……那姑娘能让年年这般魂牵梦绕，甚至不惜跟爹娘哭闹，恐怕身份不简单。一个普通戏班女子，哪有这般胆识和魅力？等我派人去摸清她的底细，再做打算也不迟。”

  温衍挑了挑眉，默认了这个说法。

  接下来的几日，温衍四处打探，终于找到了一户南迁的忠厚商人，愿意认江余为义女，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温瑜则派人暗中调查江余的过往，发现她过往履历十分干净，和她所表述的如出一辙。

  而温年听从哥哥们的嘱咐，没再在爹娘面前提过江余，每日依旧按时请安，温敬霄夫妇见他不再哭闹，只当他是一时新鲜过了，渐渐放下了心。

  几日后，温年特意选了个爹娘心情甚好的日子，笑着说道：“爹，娘，我认识了一位江南来的姑娘，品性端庄，想带她来府中让你们见见。”

  两人闻言欣然应允。

  待到江余踏入温府，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身湖蓝色锦裙，身姿高挑，站在那里比温年还高出好多。温年站在她身边，本就身形清瘦，此刻更显得娇小玲珑。

  江余对两人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婉：“小女江余，见过温丞相，温夫人。”

  苏挽意看向温年，又看向江余，嘴角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姑娘模样是极好的，可这身形……也太高大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