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欢乐颂-关雎尔（32）

  关雎尔站在谭家老宅的门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那枚戒指。老宅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建造的花园洋房，经过精心修缮，既保留了老上海的风韵，又兼具现代生活的舒适。深色木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着青瓷花瓶，一切都透着沉静典雅的气息。

  “别紧张。”谭宗明在她耳边轻声说，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我妈要是真不待见你，就不会让陈嫂准备这么多菜了。”

  餐厅里已经飘来食物的香气。关雎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她今天特意选了件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珍珠耳钉和戒指呼应，妆容清淡得体。既不过分隆重，也不失礼数。

  林淑仪从楼梯上走下来时，关雎尔立刻挺直了背脊。

  “伯母。”她微微躬身。

  “来了。”林淑仪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但什么都没说，“坐吧，菜马上就好。”

  晚餐很丰盛。除了招牌的腌笃鲜，还有清蒸鲥鱼、油焖春笋、蟹粉豆腐，都是地道的本帮菜。

  餐桌上气氛起初有些拘谨。林淑仪问了些家常问题：家里做什么的，在哪读的书，现在工作忙不忙。关雎尔一一回答，语气平稳，措辞得体。关雎尔明白林淑仪早就把她的所有背景都查的清清楚楚了。但双方都默契的装糊涂。

  “我之前提的那份投资意向书依旧有效，不为了别的，你确实有这个潜力。”林淑仪忽然问道。

  “伯母。”关雎尔放下筷子，“我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这是一个橄榄枝，但是依旧是个试探，她还不想被林淑仪拿捏，接受她的投资必然代表你得付出你的代价，林淑仪也是个精明的商人和母亲，一个可以控制的儿媳妇对她来说可没什么坏处。

  “三千万，对很多创业者来说是一辈子都碰不到的机会。”林淑仪看着她，“你就不怕后悔？”

  关雎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但我更怕接受了，以后每次遇到困难，都会想——是不是因为拿了这笔钱，才不得不走下去。我不想要这种感觉。”

  林淑仪没说话，夹了一筷子春笋，慢慢吃着。

  “伯母，”关雎尔继续说，“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我年轻冲动，担心我和宗明差距太大，担心将来出问题。这些担心都有道理。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我选择宗明，不是因为他是谭宗明，是因为他是他。同样的，他选择我，也应该因为我是我，不是因为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和宗明都清醒，都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我们愿意一起走。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林淑仪放下筷子，看着关雎尔，许久，才开口：“下个月十五号，我有个老同学聚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关雎尔一愣，老太太这是妥协了啊。

  “都是些老太太，爱嚼舌根。”林淑仪语气平淡，“但她们的孩子，很多都在商界。你去见见，没坏处。”

  谭宗明眼睛一亮：“妈，您这是——”

  “我什么都没答应。”林淑仪打断他，“只是带她去见见人。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晚餐后，林淑仪让陈嫂泡了茶。三人在客厅坐着，窗外的花园在暮色中显得静谧美好。林淑仪忽然说起谭宗明小时候的事。

  “他五岁那年，非要养一只流浪猫。我不同意，他就偷偷把猫藏在衣柜里。”林淑仪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结果猫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抓破了，还吓得佣人差点晕过去。”

  “妈，这事您说了八百遍了。”谭宗明无奈。

  “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林淑仪看向关雎尔，“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关雎尔微笑：“这点我们挺像的。

  离开老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林淑仪送到门口，递给关雎尔一个盒子：“上次的茶叶，你尝尝。

  “谢谢伯母。

  “叫我阿姨吧。”林淑仪顿了顿，“伯母听着生分。”

  车子驶出弄堂。关雎尔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老宅，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妈挺喜欢你的。”谭宗明握住她的手。

  “因为她看出我是真心待你。”

  “也因为你有底气。”谭宗明看着她，“雎尔，你知道吗？我妈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有底气的女人。她自己就是。”

  车子缓缓驶入关雎尔家的小区，车厢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关雎尔侧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雨后的空气中格外清晰，高楼灯光如星辰散落人间。

  “到了”谭宗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关雎尔转头看他，谭宗明的侧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从老宅出来后的轻松与释然，此刻在密闭空间里发酵成一种微妙的亲密。

  “要不要上去坐坐”捏了捏他的手释放某种信号。谭宗明没有一点迟疑的答应了，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关雎尔看着镜中的自己，杏色裙装，发丝微乱，脸颊还带着晚餐时微醺般的红晕。谭宗明的手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腰际，那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占有姿态。

  门开了，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深色木地板上。

  “要先喝点什么吗？”谭宗明对这间公寓已经很熟悉了。

  “水就好。”关雎尔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谭宗明递给她一杯水。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夜景，整个城市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寂静无声。

  “今天谢谢你。”谭宗明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妈说的那些话。”他转头看她，眼神深邃，“也谢谢你有勇气说那些话。”

  关雎尔喝了一口水：“我只是说了真话。”

  “真话往往最难说。”谭宗明靠近一步，手指轻抚她的脸颊，“你知道吗？我妈后来私下跟我说，你比她想象中更有力量。她说，这样的女孩，不会轻易被任何东西打败，包括我。

  关雎尔笑了：“这算是夸奖吗？”

  “是最高的夸奖。”谭宗明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眼神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