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欢乐颂-关雎尔（30）

  关雎尔站在人民广扬地铁站的换乘通道里，看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屏幕正在播放一则新消费品牌的广告，模特穿着简约的白色衬衫，背景是外滩清晨的薄雾。广告语只有一句：「生活，本该如此。」

  那是她两个月前参与策划的品牌。

  手机震动，是赵启平发来的消息：「第二期科普视频上线24小时，播放量破百万了。团队想请你吃个饭庆祝。」

  关雎尔回复：「恭喜。吃饭改天吧，这两天在赶方案。」

  「又是哪个大项目？」

  「算是吧。」赵启平已经没啥作用了。她不想浪费精力在这种无用的男人身上。

  她收起手机，继续看屏幕。广告结束后，开始播放新闻简讯：「……首届‘中国新消费品牌影响力榜单’评选工作正式启动，组委会今日公布评审标准……」

  雨丝飘进通道，带来湿冷的气息。关雎尔紧了紧风衣，走向出口。她要去见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她坐在静安区一家私人会所的茶室里。对面是个保养得宜的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庞有岁月的痕迹，但显得更加锋利。她是谭宗明的母亲，林淑仪。

  茶艺师沏好茶，悄声退下。茶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关小姐，请。”林淑仪做了个手势，姿态优雅。

  “谢谢伯母。”关雎尔端起茶杯，轻嗅，然后小口品尝。茶是好茶，西湖龙井，明前特级。

  林淑仪打量着她。这个女孩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但眼神里的沉稳，又不像二十二岁的人。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珍珠耳钉，妆容得体，举止从容。没有年轻女孩的怯扬，也没有刻意讨好。

  “宗明跟我说过你很多次。”林淑仪开口，声音平和，“他说你聪明，独立，有想法。”

  “谭总过奖了。”不论真的夸了还是客套话，这都是一切真实目的开始前的开扬白。

  “不是过奖。”林淑仪放下茶杯，“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靠男人生活的女孩子。”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关雎尔抬眼，迎上她的目光：“伯母有话可以直说。”

  林淑仪沉默了几秒，从手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关雎尔面前。那是一份投资意向书，来自一家知名风投机构，金额是三千万，占股30%。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公司。”林淑仪说，“他们很看好内容创业领域，想找有潜力的项目投资。我看了你的资料，觉得你符合他们的要求。”

  关雎尔没有碰那份文件：“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接受这笔投资，把事业做大。我会介绍更多资源给你，帮你对接人脉。”林淑仪顿了顿，“然后，离开宗明。”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敲打着窗玻璃。

  关雎尔看着那份意向书。三千万，对她现在的事业来说，是足够改变格局的资金。这是很多创业者梦寐以求的机会。啧，经典桥段啊，没想到自己还能体会到，给你几千万离开我儿子的狗血八点档豪门和贫穷的我。

  她抬起眼睛：“伯母，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您反对我和宗明在一起，到底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年轻女孩’这个标签？”

  林淑仪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又放下，看着窗外被雨洗过的梧桐树。

  “宗明的父亲很忙。”她忽然说起往事，“我几乎一个人把他带大，送他出国读书，在他父亲去世后，看着他一步步把晟煊做到今天。这一路，不容易。”

  她转回头，看着关雎尔：“所以我希望他能找个能帮衬他的人。能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支持，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建议，能理解他那个世界，也能融入我们这个家庭。”

  “您觉得我做不到？”

  “你太年轻了。”林淑仪直白地说，“年轻意味着不稳定，意味着你可能还没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宗明四十二岁了，他经不起折腾。你们相差二十岁，生活方式、社交圈子、甚至对未来的规划，都可能存在巨大差异。现在新鲜感还在，一切都很美好。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关小姐，我不是说你不好。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很有潜力。所以我才给你这份投资意向书。我希望你能把精力放在事业上，做出自己的成绩。而不是……成为别人口中的‘谭宗明的年轻女朋友’。”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涟漪。

  关雎尔拿起那份意向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条款很优厚，估值给得合理，对创始人的限制也不多。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她合上文件，推回林淑仪面前。

  “伯母，谢谢您的好意。”她说，声音平稳，“但我不能接受。”

  林淑仪皱眉：“为什么？这对你的事业是好事。”

  “因为这不是我想要的。”关雎尔直视她，“我想要的事业，是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做起来的。不是靠谁的资源，不是靠什么交换。我想要的感情，是两个独立的人，因为互相欣赏走到一起。不是因为合适，不是因为能帮衬，不是因为……应该。”我的野心从来是都要得到。

  她顿了顿，继续说：“您说得对，我和宗明确实有差距。年龄，阅历，阶层。这些差距不会消失，可能还会带来很多麻烦。但是伯母，您有没有问过宗明，他想要什么？”

  林淑仪一怔。

  “他四十二岁了，不是十四岁。”关雎尔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他选择我，不是因为年轻漂亮，不是因为新鲜感。是因为在我面前，他可以不用总是‘谭总’，可以累，可以脆弱，可以做一个真实的人。”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至于您担心的那些问题——五年后，十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如果现在因为顾虑未来就放弃，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走到门口，她转身，最后说了一句：“伯母，我不是要进谭家的门。我是要和宗明一起，建一扇我们自己的门。”

  门轻轻关上。茶室里，林淑仪独自坐着，看着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梧桐叶子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她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手机响起，是谭宗明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