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欢乐颂-关雎尔（18）

  走廊里只剩下关雎尔和谭宗明。长椅上，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关雎尔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热巧克力，递过去。

  谭宗明接过来，双手捧着，没喝。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眼镜。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动作里有浓重的疲惫。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

  “应该的。”关雎尔说。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喝着。热巧克力很甜，甜得发腻，但这时候需要这种甜。

  “魏国强的事，我会处理干净。”谭宗明看着杯中的热气，“他不会再骚扰安迪。”

  “你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不是把柄。”谭宗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恢复清明，“是交易。他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但条件是永远消失在安迪的生活里。”

  关雎尔转头看他。他侧脸在走廊顶灯下显得轮廓分明，下巴线条绷得很紧。

  “你……”她犹豫了一下，“经常这样帮朋友处理这种事吗？”

  “安迪不是普通朋友。”谭宗明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她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家人。”

  家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重量。

  “那你呢？”谭宗明忽然问，也转头看她，“今晚为什么愿意来？这种事，一般人躲都来不及。”

  关雎尔想了想，说：“安迪姐也是我的家人。”

  “就这样？”

  “就这样。”

  谭宗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很淡的笑，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关雎尔，你有时候清醒得让人害怕。”

  “害怕吗？”

  “不，”他说，“是放心。”

  放心。关雎尔在心里咀嚼这个词。比信任多一点，比依赖少一点。是知道把后背交给你，你不会插刀，也不会倒下。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病人情况稳定了，睡了。安小姐在里面陪他，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太久。”

  谭宗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他走到病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关雎尔没有跟进去。她坐在长椅上，喝完最后一口热巧克力。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暖顺着食道蔓延到胃里，又流向四肢百骸。

  她打开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屏幕上有安迪发来的消息：「关关，谢谢。还有，老谭的事，也谢谢你。」

  她回复：「好好陪小明。需要什么随时说。」

  发送完毕，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谭宗明捏鼻梁的那个动作，疲惫，真实，毫无防备。

  那一刻，他不是晟煊的谭总，不是身家百亿的富豪，只是一个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愿意在凌晨的雪夜驱车两百公里、与龌龊对峙的男人。

  关雎尔睁开眼，看着病房门上小小的玻璃窗。里面，谭宗明站在病床边，手轻轻放在安迪肩上。安迪低着头，肩膀在颤抖。他没说话，只是站着，像一个沉默的锚。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轻微发抖，是紧张过后的生理反应。

  “还不够。”关雎尔握紧双手，让颤抖停止，“信任只是第一步。”

  她要的，是在他卸下所有防备、最疲惫最真实的时刻，成为他唯一想靠近的人。

  病房门开了。谭宗明走出来，轻轻带上门。他走到关雎尔面前，低头看她：“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

  “你呢？”

  “我等安迪出来，还有些事要处理。”他看了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今天辛苦你了。”

  “你也一样。”

  谭宗明顿了顿，忽然伸出手，很轻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不是拥抱，不是牵手，只是一个短暂、克制、但充满温度的触碰。

  “路上小心。”他说。

  关雎尔站起身，拿起背包。走了两步，她回头。谭宗明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他背影宽阔，但肩膀微微下垂，是疲惫的弧度。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她会站在他面前，不是作为被保护者，不是作为合作伙伴。

  而是作为他疲惫时想回的家，暗夜里能看见的光，漫长人生中，唯一不想放手的同行者。

  但现在，还差一点。

  还差一次，他在她面前，彻底卸下所有盔甲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