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欢乐颂-关雎尔(17)
作者:苏士河道的狮狏王
关雎尔正在公寓里拍摄冬季主题的妆容教程。手机在支架旁震动,屏幕亮起“安迪”两个字。她示意暂停,拿起手机。
“关关……”安迪的声音在发抖,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模糊的嘈杂人声,“我在黛山,我弟弟……小明他……”
“安迪姐,慢慢说。”关雎尔关掉补光灯,房间骤然暗下来,“你现在具体位置在哪?小明怎么了?”
“精神病院……他们说我弟弟伤人,被绑起来了……我爸爸他……”安迪的语序混乱,呼吸急促,“关关,我害怕……我觉得我要失控了……”
“发定位给我。”关雎尔已经抓起外套和背包,“现在,马上发。然后你找安全的地方待着,不要挂电话,但不要说话,深呼吸。听我的,吸气——呼气——”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声。几秒后,微信弹出定位:黛山市第三人民医院,距离上海两百公里。
关雎尔一边穿鞋一边拨通第二个电话。铃响三声,接通。
“谭总,我是关雎尔。安迪在黛山出了状况,她弟弟在精神病院,她情绪很不稳定,可能需要专业干预。我现在出发过去,但路上要两个多小时。您能不能联系当地的资源,先确保安迪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谭宗明的声音传来,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黛山三院院长是我大学同学。我马上联系。你现在位置?”
“我家。准备开车过去。”
“雪天路滑,你开不熟山路。”谭宗明语速很快,“给我地址,我让司机去接你,开我的车。我现在从公司出发,沪昆高速入口汇合。带厚衣服,黛山比上海低八度。”
电话挂断。关雎尔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她快速检查背包:充电宝、保温杯、巧克力、证件、现金。然后她给安迪发了条语音:“安迪姐,我和谭总马上过来。你待在医院大厅,哪里都不要去,等我们。保持电话畅通。”
十分钟后,黑色奔驰S级停在公寓楼下。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话不多,只说了句“谭总吩咐,一切听关小姐安排”。
车子驶入夜色。雪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雨刮规律摆动。关雎尔靠在后座,重新给安迪打电话。这次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男声:“你好,我是黛山三院的医生,姓陈。安小姐现在在院长办公室休息,情绪稳定了一些。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两个半小时内。”关雎尔说,“麻烦您照顾她,我们到了联系您。”
挂断电话,她打开导航。沪昆高速入口,一辆黑色揽胜打着双闪停在应急车道。奔驰靠近,揽胜车窗降下,谭宗明的脸在车内灯光下半明半暗:“换车。小陈,你开这辆跟在后面。”
关雎尔拎着背包下车。风雪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谭宗明已经推开车门,手里拿着一件女士羽绒服——崭新的,吊牌还没摘。
“穿上。”他声音不高,但不容拒绝。
羽绒服很暖,带着新衣服特有的味道。关雎尔坐进揽胜副驾,系安全带时手指有些僵。谭宗明启动车子,暖风开到最大。车里放着低低的古典乐,是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安迪什么情况?”他问,眼睛看着前方路面。
“她弟弟小明在精神病院发病,伤了护工。她父亲魏国强也在,但……”关雎尔顿了顿,“安迪电话里说不清楚,但我感觉她父亲的态度有问题。”
谭宗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雪在车灯照射下像无数飞蛾扑来。他开车很稳,变道超车干净利落,有种掌控一切的节奏感。
一小时后,安迪再次打来电话。这次她声音平静了很多,但那种平静更像深潭,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关关,我见到小明了。”安迪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把他绑在床上,注射了镇静剂。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我就哭……谭总在你旁边吗?把电话给他。”
关雎尔开了免提。谭宗明说:“我在听。”
“老谭,我要带小明走,今晚就走。”安迪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愤怒,“这家医院不行,医生不行,什么都不行。我要带他去上海,去最好的医院。”
“可以。”谭宗明说,“但你要冷静。现在你是小明唯一的监护人,如果你失控,没有人能帮他。听我说,安迪,深呼吸,想想你第一次处理十亿级并购案的时候,那时候你怎么做的?”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吸气声,然后是缓慢的呼气。重复三次。
“好,”安迪说,“我现在去找院长办手续。你们还有多久到?”
“一个半小时。”谭宗明看了眼导航,“你让小陈医生接电话。”
陈医生接过电话,谭宗明开始询问具体细节:小明的诊断记录、用药情况、伤人事件经过、魏国强的态度。他问得非常细,细到关雎尔都惊讶于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他让陈医生准备所有病历复印件,安排救护车待命,确认转院接收医院的联系人。
挂断电话,车内恢复安静。只有巴赫的大提琴声在流淌,低沉,绵延,像某种镇定的力量。
“你很擅长处理危机。”关雎尔忽然说。
“处理得多了,就擅长了。”谭宗明目光仍看着路面,“安迪和你提过她家的事吗?”
“提过一些。但亲眼见到,和听说不一样。”
“魏国强不是什么好东西。”谭宗明声音很冷,“当年抛妻弃子,现在又想用安迪做跳板。这次的事,我怀疑是他故意刺激小明发病,逼安迪现身。”
关雎尔没说话。她想起原著里那些情节,想起安迪最后与魏国强对峙时的痛苦。雪在窗外狂舞,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到了之后,”谭宗明说,“你负责安抚安迪,其他的事我来处理。记住,无论魏国强说什么,做什么,你不要和他起冲突。他不是你该对付的人。”
“那你呢?”
“我?”谭宗明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我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
车子驶出高速,进入黛山市区。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雪中晕开昏黄的光。医院大楼矗立在夜色中,几个窗口亮着灯,像困倦的眼睛。
他们在地下停车扬见到安迪。她站在一辆救护车旁,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男士外套,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但背脊挺得笔直。陈医生陪在她身边,还有几个医护人员。
“他来了。”安迪看见谭宗明,只说了一句。
谭宗明点头,大步走过去,先和陈医生握手,低声交谈几句。然后他看向安迪:“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但魏国强还在院长办公室,他说要见我。”
“你不用去。”谭宗明说,“我上去和他谈。你带关雎尔去看小明,准备转院。”
“老谭——”
“安迪。”谭宗明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听我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照顾好小明,其他的,交给我。”
安迪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只是重重点头。
关雎尔上前挽住安迪的手臂:“安迪姐,我们先去看小明。”
小明的病房在五楼。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病房里只有一张床,小明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眼皮一直在颤动。他很瘦,脸颊凹陷,头发枯黄,手腕上有淤青
安迪走到床边,手指颤抖地碰了碰弟弟的脸。小明没有醒,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经常这样吗?”关雎尔轻声问陈医生。
“最近越来越频繁。”陈医生叹气,“本来控制得还可以,但上周他父亲来看过他之后,情绪就开始不稳定。今天下午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攻击了护工。”
走廊传来脚步声,很重,带着怒气。关雎尔转身,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来,穿着讲究的羊绒大衣,脸型与安迪有几分相似,但眼神凌厉,嘴角下垂。魏国强。
“安迪!”他声音很大,在走廊里回荡,“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擅自给小明转院?我是他父亲,我有权——”
“你没有任何权利。”谭宗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魏国强猛地转身。谭宗明站在三米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没看魏国强,先对陈医生说:“救护车可以出发了,你们先送病人下楼。”
“谭宗明,这是我魏家的家事!”魏国强脸色铁青,“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家事?”谭宗明终于看向他,眼神像冰,“魏国强,需要我提醒你,当年你是怎么抛下怀孕的妻子,卷走家里所有现金,跑到美国去的吗?需要我提醒你,这二十多年来,你给安迪和她母亲打过一分钱、写过一封信吗?”
“你——”
“需要我提醒你,”谭宗明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手术刀,“你在美国那家公司,去年那笔账是怎么做的吗?需要我提醒你,你这次回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魏国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谭宗明不再看他,对医护人员说:“带病人下楼,现在。”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从魏国强身边经过。安迪跟在后面,自始至终没有看父亲一眼。”
谭宗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对着关雎尔说,“你开我的车,跟在后面。我坐救护车,有些手续路上要办。”
“可是——”
“关雎尔。”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力度,“听话。”
关雎尔看着他。他衬衫领口松开了,头发被风雪吹得有些乱,下巴上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这一刻的谭宗明,没有在晟煊顶层办公室里的从容,没有在画廊看展时的闲适,他甚至看起来有些疲惫,有些狼狈。
但关雎尔觉得,这是她认识他以来,他最真实、也最有力量的一刻。
“好。”她说。
救护车鸣笛驶出医院。关雎尔坐进揽胜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雪还在下,路面结了一层薄冰。她开得很慢,很稳,始终跟在救护车后方五十米。
车载音响还开着,巴赫的大提琴组曲还在继续。关雎尔盯着前方救护车闪烁的尾灯,忽然想起谭宗明刚才说的那句话——
“听话。”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一种交付,一种信任。他在告诉她:现在我要去处理最棘手的事,后方交给你,你要稳住。
她握紧方向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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