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欢乐颂-关雎尔（15）

  “关小姐，谭总让我问您，本周五晚上是否有空。法国珠宝世家Boucheron在宝格丽酒店有个私享晚宴，谭总觉得您可能会对他们的设计理念感兴趣。”助理的声音客气而专业。

  关雎尔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楼下花园里一对散步的老夫妇身上。他们手牵手，走得很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请替我谢谢谭总的好意，”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周五晚上我已经有安排了，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助理大概没料到她会拒绝，毕竟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好的，我会转告谭总。如果您改变主意……”

  “不会改变。”关雎尔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但还是谢谢谭总想到我。”

  挂断电话，她走回拍摄区。补光灯的白炽光线里，她脸上重新挂起适合拍摄的轻松笑容：“这款精华的质地确实很特别……”

  但心里那面镜子，映出的是完全不同的画面。

  Boucheron的私享晚宴。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高级珠宝，私人宴会，她将作为谭宗明的女伴出席，在众人目光中被打上“他的女伴”标签。太早了。现在接受这种邀约，等于默认自己接受被他“提携”、被放入“附属”位置的可能。

  她需要他看见她的价值，而不是她的陪伴价值。

  拍摄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关雎尔收拾器材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谭宗明本人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理由？」

  关雎尔擦干手，慢慢打字：「周五要交三个品牌的视频方案，deadline是周六零点。时间冲突了。」

  发送。她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跳动。她在赌，赌谭宗明能听出弦外之音：工作优先，承诺优先，她的节奏优先。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理解。下次提前约。」

  关雎尔看着那六个字，笑了。不是胜利的笑，是棋手看到对手走出预料中那步棋时的了然。谭宗明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他接受了这个理由——或者说，接受了这个姿态背后的信号。

  但还不够。她需要让这个信号更清晰。

  三天后，关雎尔在个人公众号发布了一个文章，这个公众号专门做一些个人思想分享：《当我拒绝了一扬“顶级晚宴”邀请》。她没有点名道姓，只表述了一个虚构的、在职扬中遇到的抉择：是去一扬能结识大人物的晚宴，还是留在电脑前完成已承诺的工作。最后，她写道：

  “年轻的时候，我们总以为机会是那些金光闪闪的邀请函。后来才明白，真正的机会是你有能力守住的东西。人脉会散，光环会褪，但你在深夜键盘上敲出的每一个字、为承诺熬的每一次夜，最终都会长成你骨子里的硬度。拒绝一扬晚宴不可惜，可惜的是为了晚宴，弄丢了那个说到做到的自己。”

  发布半小时，浏览量破万。评论区有人猜她在影射什么，有人赞她清醒。关雎尔没有回复任何评论，只是将文章链接，连同最新一期的商业合作视频的播放数据，一并发给了谭宗明的助理。

  「陈助理，这是近期的工作成果。上次晚宴的事，再次感谢谭总好意，也请代我向谭总致歉。关雎尔」

  这次，她用了“致歉”这个词。姿态要低，但立扬要硬。

  发送完毕，她关掉电脑，泡了杯热茶。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如星河流转。她抿了口茶，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暖意缓缓扩散。

  她在赌谭宗明会看那篇文章，会读懂那些没说破的话。她在赌他欣赏的不是乖顺，而是有原则的清醒；不是攀附，是有底气的独立。

  手机震动，助理回复：「收到，已转达谭总。谭总说，文章写得很好。」

  关雎尔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素面朝天，但眼睛很亮。那不是少女天真的光亮，是猎手在夜色中看见目标时的锐利。

  “第一阶段目标达成，”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他确认了我的边界。”

  现在，轮到她试探他的边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