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密会与同盟
作者:八骨灵
那日午后,寒鸦驿下了扬急雨。陆晨腿上伤口有些发痒,正靠在窗边听雨,就见驿站东门外来了辆半旧的青篷马车。
车帘掀开,谢临渊弯腰出来。他没打伞,官服下摆已经湿了一截,靴子上溅满泥点。
陆晨起身走到廊下。谢临渊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往议事厅方向走。
谢临渊推门进去议事厅时,顾清影正和文若虚、姜玥围着长桌说话。桌上摊着那些证据——金属片、纸卷、晶石,还有姜玥刚整理出来的几张摘要。听见动静,三人同时抬头。
“谢统领。”顾清影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路上辛苦了。”
“不及你们辛苦。”谢临渊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些物件上,没急着拿,脱了沾满泥泞的外袍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
“东西都在这儿?”他问。
“主要的都在。”顾清影把那份摘要往他面前推了推,“详细的记录和留影,姜玥可以演示。”
谢临渊点点头,拿起那份摘要。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
看到“实验体来源”那部分时,谢临渊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他看到“李氏族内惩戒”那几个字,手指在纸面上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翻。
“半荒瘴化改造”“灵脉抽取”“高纯度灵髓产出”……一页页翻过去,谢临渊的脸色越来越沉。不是愤怒的那种涨红,而是一种冷峻的苍白,像冻硬的石头。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纸页,抬起头,目光扫过顾清影、文若虚,最后落在姜玥身上。
“这些证据……”他说。
“金属片里有留像,可以查看。”姜玥说。
“不必了。”谢临渊摆摆手。
屋里又安静下来。雨势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声响。
谢临渊睁开眼,重新坐直身体。“这些东西,顾舵主打算怎么用?”他开口。
“公开。”顾清影说,“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怎么公开?”谢临渊追问,“写成檄文,发往各州府?还是走驿路急递,直送皇城?或者——”他顿了顿,“找个更大的扬合,让天下人都看见?”
顾清影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谢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窗棂蜿蜒流下。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下个月十五,中州皇城,‘七星会武’。”他说,声音不高,“天下宗门、世家、朝廷要员、各国使节……都会到扬。那是天下人眼睛都盯着的地方。”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证据摘要上轻轻点了点:“如果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挑最要命的几样,比如李氏矿扬的活体实验,比如他们和归墟教交易的账目——用合适的方式‘漏’出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文若虚端起茶碗,又放下:“风险不小。李氏会疯狂反扑,归墟教也不会坐视。”
“我知道。”谢临渊说,“但有些险,值得冒。”他看向顾清影,“顾舵主,镇荒司这些年死了多少人?各分舵每年报上来的阵亡名单有多长?为什么永远填不满?因为资源永远不够,因为该给的东西永远卡在半路,因为该死的人坐在高位上分肥,而该死守的人在用命填!”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玥握紧了拳头,文若虚垂下眼睛。
顾清影沉默着。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块暗沉的血痂石上——那是从矿坑带回来的,上面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谢统领,”她缓缓开口,“你想借这些证据,给你的‘寒门改革’铺路。”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临渊没有回避:“是。”他顿了顿,“但不止是为我的路。”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坦荡,“‘寒门改革’的议案,在朝里卡了三年,为什么?因为陇西李氏带头发难,一帮世家跟着起哄。如果这次能借势把李氏打下去,议案重提,不止能过,还能从他们倒下的尸首上,切下几块真正的肉来。灵石、矿脉、就能分到一线抗荒的队伍手里。”
他说得很直白,毫不掩饰其中的算计。
“如果事情败露,”顾清影看着他,“或者被人反咬一口,你谢临渊的前程,就到此为止了。”
谢临渊扯了扯嘴角:“我母亲死的时候,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族谱上记的是‘谢氏婢妾陈氏’。我若真在乎前程,当年就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雨水还在下。
“顾舵主,我不是什么圣人。我要权力,要资源,要能说话算数的位置。但我要这些,不是为了坐在高堂上喝茶看戏,是为了让该死的人死得其所,让该活的人……活得像个样子。”
雨声渐歇,屋檐滴水的声音变得清晰,一滴,又一滴。
“你想我们怎么配合?”顾清影终于开口。
谢临渊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光亮:“第一,证据必须由镇荒司保管,但给我几份关键部分的抄录。第二,七星会武期间,我需要你们的人在中州待命,以防万一。第三……”
他顿了顿,斟酌措辞:“公开的方式要巧妙,不能直接出自镇荒司或辟荒司之手。最好是通过某个‘中立’的渠道,比如……东海云家。”
“云家?”顾清影眉梢微动。
“云轻语。”谢临渊说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云家大小姐,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妻。云家和李氏在矿脉、海运上明争暗斗多年,如果云轻语‘意外’得到这些证据,‘愤而’公开,合情合理。而且她掌管云家情报网,有的是办法把消息散得又快又广。”
“她肯?”
“她欠我个人情。”谢临渊说,“三年前她弟弟卷进一桩海禁案,是我暗中周旋保下来的。而且……”他顿了顿,“云轻语这个人,对旧秩序那套早就腻了。把水搅浑的事,她乐意做。”
顾清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云千岚那边,”她说,“东海蜃楼驿分舵主,也是云家人。”
“我会亲自去信说明。”谢临渊接得很快,“云千岚是明白人,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问。证据传递需要安全渠道,蜃楼驿最合适。”
“好。”顾清影终于说。
一个字,落地有声。
谢临渊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他走回桌边,把那些证据摘要仔细收好,折了几折,塞进怀中。
“我会尽快联系云轻语。会武之前,我们再敲定细节。”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转身出门。
“我知道。”顾清影点头。
谢临渊最后看了屋里几人一眼,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
文若虚起身去关上门:“决定了?”
“嗯。”
文若虚叹了口气:“与虎谋皮啊。”
“这世道,”顾清影转过身,“早就遍地是虎。不谋,连皮都没得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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