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铁证解析

  天还没大亮，几盏油灯在长桌两侧跳着。长桌一头坐着顾清影，文若虚坐在她左手边，手里捧着他那个紫砂小壶。

  陆晨和白澈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沉换了件宽松的旧衣。白澈的左肩被厚厚地固定着，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条胳膊空荡荡地吊在胸前。

  姜玥站在铁匣旁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在铁匣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咔哒。”

  一声轻响，铁匣表面浮起一层淡蓝色的纹路，像水波一样荡开。匣盖无声地滑向两侧，露出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的东西：几块薄薄的金属片，上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几卷纸卷；还有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晶石，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先从日志开始。”她拿起最上面卷纸卷，铺在桌面上。纸是特制的，不怕水浸，上面写满了字，还配着些简略的图示。

  “这是从矿坑控制节点抢救出来的核心实验日志，记录时间……从三年前五月初七开始，到我们突袭前的七月初三。”姜玥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停在一个日期旁，“第一部分，是实验体来源。”

  她抬起头，看向顾清影：“日志里分了四类。第一类，矿扬原有奴隶，因‘过度劳累’或‘意外伤残’被划入‘废弃品’名录，共计一百七十三人。第二类，从西漠各流民营地‘招募’的青壮，以做工为名骗入，实为强制扣押，计八十五人。第三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从陇西各地掳掠的低阶修士或武人，共三十九人，这部分有详细的修为记录和原本身份备注。第四类……”她的手指移向最后一行，“‘特殊供体’，来源标注为‘李氏族内惩戒’，数量……十二人。”

  议事厅里静得可怕。

  顾清影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继续。”她说。

  姜玥点点头，翻到下一页。这页是图示，画着些简陋的人形，身上标满了各种线条和符号。

  “这是‘神将计划’的基础改造流程图。”姜玥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第一步，强行灌注提纯后的‘活性灵髓’，目的是刺激受试者经脉，强行提升修为或激发潜能。日志记载，成功率……不到三成。”

  她指向图示上那些标注着红色叉号的人形：“失败者，大部分当扬死亡。少部分活下来的，会进入第二阶段——‘废物利用’。”

  陆晨想起了矿坑深处那些笼子里，那些不成人形、只会哀嚎的“东西”。

  “第二阶段，”姜玥翻到下一页，纸上的图示更加令人不适，“提取失败者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灵髓残余，或……将其改造成‘次级战斗单位’。日志中提到一种‘诱导半荒瘴化’的技术，通过注入微量荒瘴腺体提取物，配合特定的阵法刺激，让失败者在保留部分神智的情况下，获得类似荒瘴的肉体强化和吞噬灵炁的能力。”

  她拿起一块暗红色的晶石，放在图纸旁边：“这是从矿坑深处采集到的‘灵髓结晶’样本，初步查检，纯度极高，远超普通灵矿。日志里提到，这种高纯度灵髓是维持‘神将’长期活动的核心能源，也是归墟教与李氏交易的重要物资。”

  白澈忽然开口：“他们……拿人当材料？”

  姜玥看向他，眼神复杂：“不止。日志第三部分，是‘灵脉抽取实验’。”她翻到厚厚一叠纸的后面，那里是大量的数据记录和地形简图，“矿扬地下深处，探测到一条小型地脉分支。李氏和归墟教合作，在这里布置了大型的阵法，尝试直接从地脉中抽取灵炁，凝结成高纯度灵髓。代价是……”

  她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方圆五十里内，地表灵炁浓度在三年内下降了七成，植被大面积枯死，水源污染。日志中将其称为‘必要的代价’，并提到，这项技术成熟后，计划在西漠其他几处‘枯竭点’实施。”

  “封不破前辈说的没错。”陆晨低声说，胸口那处腐纹隐隐发烫，“他们在西漠布的局……比一个矿扬大得多。”

  姜玥最后拿起那几块金属片。那是用一种罕见的“合金”制成的，表面光滑如镜，注入少量灵力后，就会浮现出影像片段。

  她看向顾清影，得到默许后，让白澈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一片。

  金属片表面泛起涟漪，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间宽敞的、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几个穿着李氏家徽服饰的人，正和几名黑袍人站在一起，对着一个巨大的、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的“东西”指指点点。那“东西”依稀能看出人形，但身体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背部长出畸形的骨刺，双目紧闭，脸上还残留着痛苦扭曲的痕迹。

  一个黑袍人伸出手，按在那“东西”的额头上。片刻后，“东西”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神智，只有原始的暴戾。它开始挣扎，液体翻涌，但被无数道从容器壁伸出的金属锁链死死固定住。

  画面外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第七十九号样本，半荒瘴化程度四成，神智丧失，肉体强度提升三倍，对低阶灵炁攻击产生抗性。可作为‘清道夫’使用。”

  画面变换，变成了一处昏暗的牢笼区。几个穿着破烂、眼神麻木的人被驱赶着走进一个发光的法阵。法阵启动的瞬间，那些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扭曲……

  白澈切断了灵力注入。

  画面消失，金属片恢复成暗淡的灰色。

  议事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白澈的右手按着桌子边缘，肩膀的伤口处，绷带正慢慢渗出血迹。陆晨闭上眼睛，胸口起伏，腐纹的红光透过衣料隐约可见。文若虚放下了茶壶，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额头。

  顾清影缓缓站了起来。

  她走到长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摊开的证据。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那块记录着惨烈影像的金属片，握在手心。

  “李氏，陇西。”她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归墟教。人体实验，灵脉掠夺，制造怪物。”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桌边的每一个人。

  “这些，够不够？”

  没人回答。

  不需要回答。

  “文先生。”顾清影转向文若虚。

  文若虚站起身，脸上惯常的那种温和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肃穆：“证据完整，来源清晰。足以形成檄文，公之于众。”

  “那就写。”顾清影把金属片放回桌上。“用最直白的字，写清楚他们做了什么，怎么做的，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地。”

  她顿了顿，看向陆晨、白澈、姜玥，还有桌上那些沉默的铁证。

  “写完，抄送北境各州府，抄送辟荒司总衙，抄送……皇城司。”她一字一顿，“我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什么是衣冠禽兽，什么是人皮底下藏着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