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苏潇潇的诊疗
作者:八骨灵
陆晨躺在床上,正迷迷糊糊间,胸口突然像被烫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黑暗中,那片腐纹正透过单衣隐隐发光,暗红色的脉络一跳一跳,热度顺着脖子往脑门冲。喉咙里发干,想咳嗽。
他咬着牙坐起来,摸索着去够床边矮凳上的水囊。手刚伸出去,腐纹又是一阵剧烈的抽动,疼得他眼前发黑,水囊“啪”地掉在地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晨僵住了,手按在胸口,试图把呼吸压平。但腐纹的热度骗不了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温度。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片刻,然后门被轻轻推开。
苏潇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蒙了纱罩的小灯。昏黄的光照见她身上那件浅青色的外衫,衣带系得松松的,头发也散着。
“疼多久了?”她问。
陆晨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刚醒。”
苏潇潇没拆穿他。她走进来,反手带上门,把小灯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灯光从下往上照,在她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让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显得深了些。
“衣服解开。”她说,同时打开随身带来的木匣。
陆沉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头解开衣襟。布料褪到腰间时,腐纹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比白天看到的更清晰了。暗红色的脉络从心口蔓延出来,爬过锁骨,有几根已经探到了颈侧。
苏潇潇看了一眼,她没说话,从木匣里取出一排银针。
然后抽出一根最长的针,在火上快速掠过,针尖烧得微微发红。
“躺下。”她说。
陆晨依言躺回去,苏潇潇在床沿坐下,俯身靠近。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类似檀香的气息。她的呼吸很轻,扫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有点痒。
第一针落在心口正上方。
针尖刺入的瞬间,陆晨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麻痹感,像有冰水顺着针扎进去的地方往四周扩散,瞬间压下了那片灼热。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别动。”苏潇潇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她的左手按在他肩上,掌心微凉,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固定住了他的身体。
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腐纹蔓延的节点上。她的手很快,下针几乎没有犹豫,针尖刺破皮肤时只有极细微的刺痛,随后就是那股冰凉的麻痹感蔓延开来。
陆晨闭上眼,尽量放松身体。他能感觉到针在体内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针身传导进来,冰冷,但有序,一点点梳理着腐纹里狂暴的热流。苏潇潇的呼吸始终平稳,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继续下针。
到第七针时,她忽然停住了。
陆晨睁开眼。灯光下,苏潇潇正看着手里那根针——针尾的符文在微微发光,不是银光,是一种极淡的青色,像夜光石。她的眼神凝在那点光上,嘴唇抿得很紧。
“怎么了?”陆晨问。
苏潇潇没立刻回答。她用手指轻轻捻动针尾,青色的光随着她的动作明灭不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你体内的污染……比我想的深。不只是表皮,已经渗进经脉了。”
她抬起眼,看向陆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复杂的东西——有担忧,有凝重,还有一丝陆晨看不懂的……挣扎?
“你用的这是什么针法?”陆晨问,视线落在那排银针上,“寒鸦驿的医书上,好像没记载。”
苏潇潇的手指僵了一瞬。
“家传的。”她说。她重新低下头,继续下针,但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像在斟酌什么。
第八针落在颈侧,靠近腐纹延伸的尖端。这一针下去,陆晨明显感觉到不同——之前的针带来的都是冰凉麻痹,这一针却像在滚烫的皮肤上点了一滴冰水,“滋”地一声,激得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忍一下。”苏潇潇按住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尾,极缓慢地旋转。随着她的动作,针身周围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像冻伤,但腐纹的暗红就在那片青白底下涌动,两者界限分明,互不相容。
陆晨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那两股力量在皮肉底下撕扯。撕裂般的痛楚从颈侧蔓延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单衣。
苏潇潇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针尖周围皮肤的变化,右手旋转针尾的速度时快时慢。
时间变得很漫长。
屋里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的“噼啪”声,还有两人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苏潇潇终于松开了手。
针还留在陆沉颈侧,但针尾的青色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那片青白色的皮肤也慢慢恢复了正常肤色,只是腐纹的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苏潇潇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她的眼神里透着疲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开始起针,按照下针的逆序,一根一根缓慢拔出。每拔一根,都会在针孔处轻轻按压几下,然后敷上一种淡绿色的药膏。
全部针起完,陆晨感觉胸口那片一直盘踞的灼热感终于彻底平息了。他试着运转了一下心焰呼吸法,气息畅通无阻,甚至比之前还顺畅些。
“暂时压下去了。”苏潇潇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这次伤到了经脉的根本,至少七天不能动用灵力,也不能再强行共鸣。否则下一次爆发……”她顿了顿,“我可能也压不住。”
陆晨默默地坐起来,把衣襟拉好。
“谢谢。”他说。
苏潇潇正在擦拭银针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不用。”
屋里又安静下来。陆晨看着她把银针一根根收进木匣。灯光在她侧脸上流动,照亮了耳畔几缕散落的碎发,还有颈侧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苏医官。”陆晨忽然开口。
“嗯?”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以前治过像我这样的吗?”
苏潇潇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背对着灯光,陆晨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好几息,她才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陆晨。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治过。”她说,声音很轻,“很久以前了。”
“后来呢?”
“后来……”苏潇潇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一晃就没了,“后来那人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晨心里猛地一沉。
“为什么?”
“因为治不好。”苏潇潇合上木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就像你身上这个——我能帮你压着,能让你活得久一点,但根除不了。”她抬起眼,看着陆沉,“你得自己想清楚,往后要拿它怎么办。是当成诅咒,一辈子躲着它;还是……”
她没说完。
陆晨也没追问。
两人就那么对坐着,中间隔着一盏灯,灯光昏黄,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苏潇潇站起来,拿起木匣和小灯。
“药膏每天换一次,针三天后再施一次。”她说,走向门口,“这期间有任何不适,随时找我。”
“苏医官。”陆晨又叫住她。
她在门口停下,没回头。
“那个人,”陆沉说,“死的时候……痛苦吗?”
苏潇潇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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