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喜欢义勇

作者:梨子的声音
  用过那顿带着安抚意味的鲑鱼萝卜晚餐后,气氛似乎恢复如常,两人如往日般在灯下各自处理了些文书,又简短交流了明日训练的安排。

  然而,到了就寝时分,细微的变化出现了。

  往常,只要两人都在总部且没有特殊情况,往往会自然地宿在一处,或是锖兔的居所,或是义勇的宅邸,早已形成无需言明的习惯。

  同榻而眠或分铺而卧,对他们而言都只是陪伴的一种形式,是确认彼此存在、给予安心的一种方式,尤其在经历过生死险境之后。

  但今晚,锖兔在收拾妥当后,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走向里间的卧榻,而是在外间的茶室矮桌旁坐下,拿起了白日未看完的卷宗。

  “我再看一会儿这些报告,你先休息吧,义勇。”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义勇正铺好自己被褥的动作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向外间锖兔被灯光勾勒出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不同睡?

  是因为……下午说的“心烦”还没有好吗?

  义勇的唇微微抿了一下。他记得锖兔的承诺,也记得对方说要“理清楚”。虽然他完全不明白有什么事情需要“理”到影响一起休息的程度,但他选择相信锖兔。

  如果锖兔需要空间,那他就应该给予空间。这是对“最好的朋友”的理解和尊重。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被褥铺好,又下意识地将另一个空位旁边的枕头也摆放整齐——那是锖兔惯常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躺下,拉好被子,面朝里侧,闭上了眼睛。

  只是,那平日里能让他很快安心的、属于锖兔的平稳呼吸和存在感,今晚并未在咫尺之间传来。

  外间偶尔响起的、极轻的翻动纸页的声音,反而让这间熟悉的卧房显得比平时空旷寂静。

  一丝极淡的、连义勇自己都未必能清晰捕捉的失落和隐隐的担忧,像夜雾般悄然弥漫心头。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被子拉高了一点,试图驱散那点莫名的凉意。

  外间,锖兔的目光落在卷宗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纸张上的墨迹只是模糊晃动的影子。义勇那声带着疑惑的“嗯”,以及他默默铺床、甚至不忘摆好另一个枕头的细微动作,都像细针一样轻轻刺着他的心。

  他知道义勇在疑惑,甚至可能有些不安。

  这让他更加内疚。

  但他此刻的心绪实在太过纷乱,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根本无法平静。

  他需要一个完全独处的空间,来面对和梳理那颗被甘露寺蜜璃一语点破后、就再也无法忽视的惊雷。

  待到里间义勇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认他已经睡熟,锖兔才轻轻放下卷宗,吹熄了灯,却没有走进卧房。

  他独自走到廊下,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微烫的脸颊和依旧混乱的头脑。

  他需要冷静地、彻底地想清楚。

  首先,也是最尖锐的一个问题:如果义勇将来和别人在一起,像那些后勤女孩们幻想的那样,与某个女子结为连理,共度余生……他会开心吗?

  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时间,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就从心底最深处咆哮着冲了出来——

  不会。

  仅仅是想象那个画面,一股强烈的、近乎窒息的排斥感和尖锐的刺痛就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根本无法接受义勇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对另一个人展露那笨拙却全然的信赖和温柔,与另一个人分享生活、分享喜怒哀乐、甚至……分享未来。

  这强烈的占有欲和排斥感,真的只是因为“友情的独占”吗?

  锖兔试图用理智分析。他对炭治郎、对炼狱先生、对鳞泷师父,都有深厚的感情,会为他们高兴,会祝福他们拥有自己的幸福和陪伴。

  但绝不会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强烈到令人心慌的抗拒。

  这不一样。对义勇的感情,显然“不一样”。

  那么,下一个问题:如果真的和义勇“恋爱”——像世间男女情侣那样,确立超越友谊的亲密关系,他会讨厌吗?

  这个问题让他沉默了很久。他仔细审视自己的内心,剥离一切外界的眼光、鬼杀队的责任、世俗的框架,只问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答案渐渐清晰:不讨厌。非但不讨厌,甚至……光是想到“可以和义勇成为恋人”这个可能性,心底就悄然泛起一丝隐秘的、带着悸动的喜悦。

  那是一种“被允许更靠近”、“被赋予更特殊羁绊”的归属感。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又乱了几拍。

  接着,是更具体、也更让人面红耳赤的想象:如果和义勇牵手、接吻,甚至……更亲密的事,他会是什么反应?

  牵手,他们早已做过无数次,是习惯,是安慰,是无声的联结。

  若是放在恋人的语境下,似乎会更加自然,更加……理直气壮?甚至会更想十指相扣,更想将那份温度牢牢握在掌心。

  接吻……

  锖兔的耳根在夜风中迅速烧了起来。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往义勇那双颜色偏淡、形状优美的嘴唇上想,但思绪不受控制。

  如果是和义勇……好像……也并不让人排斥。

  甚至,在想到那个画面时,除了羞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渴望的紧张。

  至于更亲密的事……

  锖兔猛地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太超过了。

  光是想象就让他浑身不自在,心跳如擂鼓,血液似乎都往头顶涌。

  但……奇怪的是,即便如此,在那一团混乱的羞耻和不知所措中,他竟也找不到明确的“厌恶”或“拒绝”。

  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晕眩的慌乱和……隐隐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这太不对劲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挚友”情感的理解范畴。

  将所有的问题和自身真实的反应一一摊开、审视过后,一个之前被震惊和混乱掩盖的结论,终于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再也无法逃避:

  他,锖兔,很可能、大概、也许……是真的喜欢富冈义勇。

  不是兄长对弟弟的疼爱,不是挚友之间的信任与陪伴,而是更私密、更独占、带着欲望和悸动的……恋慕。

  这个结论像一道最终的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和迷雾。

  随之而来的不是豁然开朗的轻松,而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隐秘的欢喜、深重的担忧、以及对未来的无措……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彻底睡不着了。

  不是因为困扰,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亢奋?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告诉义勇吗?

  义勇会怎么想?

  他对自己……又是怎样的感情?

  如果义勇只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他的告白会不会成为一种负担,破坏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亲密?

  鬼杀队的未来,与上弦、与无惨的决战在即,这种时候被私人情感牵绊,是否合适?

  无数的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那颗为同一个人激烈跳动了两世的心,在寂静的深夜里,无比清晰、无比滚烫地搏动着,提醒着他一个无法再否认的事实。

  他转过身,透过未完全合拢的拉门缝隙,望向里间榻榻米上那个沉睡的、轮廓模糊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义勇安静的侧脸,平稳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只是这样看着,那份刚刚厘清的、名为“恋慕”的情感,便如同潮水般温柔又汹涌地漫上来,将之前所有的慌乱、困惑、不安都暂时抚平,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温柔和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义勇能否接受,有一点永远不会变:他会用尽一切去守护这个人。这份心意,或许需要更慎重的时机去表达,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经不可动摇。

  锖兔就那样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最深,寒意侵骨。

  他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脚,悄无声息地拉开里间的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去碰那个空着的铺位,而是走到义勇的床边,静静地坐下。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凝视着义勇沉睡的容颜,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深沉、专注,带着一种刚刚确认的、全新的情感重量。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伸出手,像触碰易碎的梦境,用指尖极其温柔地拂过义勇额前柔软的黑发。

  “笨蛋……”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却不再是调侃或无奈,而是饱含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浓得化不开的宠溺和珍视。

  做完这个小小的、僭越的动作,他才轻轻起身,回到了自己的铺位躺下。闭上眼睛,脑海中依旧是义勇的模样,但那份混乱的惊涛骇浪,已经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而坚定的海。

  他需要时间,不仅仅是消化自己的感情,更是要为这份可能改变一切的心意,找到一个最妥帖的安放之处,或者……一个最合适的表达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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