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喜欢？！

  恋柱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两盘色彩缤纷、看起来就很甜的糕点，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锖兔先生！你来啦！请坐请坐！我试着做了新口味的甜品，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蜜璃的声音清脆活泼，瞬间驱散了茶室原本的宁静。

  “打扰了，甘露寺小姐。” 锖兔礼貌地点头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甜点，“看起来非常美味，谢谢。”

  两人先是就锖兔提出的“关于呼吸法衔接与女性队员身体特质差异”的议题进行了探讨。

  蜜璃在这方面确实有独到的见解，结合自身力量和柔韧性的特点，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训练调整思路。

  锖兔认真地倾听、记录，不时提出疑问，气氛专业而融洽。

  讨论告一段落，蜜璃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眼睛弯成月牙：“能和锖兔先生这样讨论训练真开心！感觉收获很大呢！”

  锖兔也微微笑了笑，但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

  他放下手中的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沉默了片刻。

  室内的气氛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甘露寺小姐，” 锖兔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可能有些冒昧，如果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蜜璃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眸好奇地望过来，脸上写满了“快问快问”的鼓励：“锖兔先生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没关系的！”

  锖兔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准备好的、更迂回的开扬白在舌尖转了一圈，出口时却变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笨拙的谎言：

  “我……有一个朋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为什么是“一个朋友”？直接问自己的感受不行吗？

  但他就是下意识地说了。

  “诶？！” 蜜璃果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义勇先生吗？！”

  这个直接的猜测让锖兔心头一跳，几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

  他立刻摇头，声音比刚才快了些：“不，不是。” 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啊！抱歉抱歉！” 蜜璃连忙捂住嘴，脸颊微红，眼睛却更亮了，闪烁着某种洞悉和兴奋的光芒，“是我太冒失了！锖兔先生请继续！”

  锖兔定了定神，努力将思绪拉回那个虚构的“朋友”身上。

  他斟酌着词句，尽可能客观地描述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的这位朋友……他和他的一位挚友，感情非常深厚，是彼此最重要、最信任的人，约定要一直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氤氲的热气上，“但是最近……他的挚友对他做了一些事，说了一些话……让他产生了一些……很陌生的情绪。”

  他描述着那种听到特定话语时，超出寻常喜悦的、令人心跳失序的悸动；

  那种看到对方与旁人稍显亲近时，心底细微的不适和滞闷；

  那种想要将对方更紧密地纳入自己世界、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笨拙渴望；

  以及，这种情绪出现不止一次，甚至开始影响到他平日的专注和状态……

  他描述得很克制，很抽象，尽量避免任何可能指向具体人物或扬景的细节。

  但那种情感的困惑、微妙，却透过他沉稳的叙述，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甘露寺蜜璃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了全神贯注的倾听。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脸颊也愈发红润，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等锖兔说完，室内有片刻的寂静。

  然后，蜜璃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像是被点燃了最绚烂的烟火，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激动、喜悦和“我懂了”的笃定光芒。

  她双手合十，身体前倾，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无比肯定地对锖兔说道：

  “锖兔先生！我感觉——你的这位‘朋友’，他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绝对是——喜欢他的那位挚友呢！是那种‘恋爱’意义上的‘喜欢’哦！”

  “……”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又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被抽离。

  锖兔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指尖冰凉。

  他望着蜜璃那双闪烁着毋庸置疑的兴奋和祝福的眼眸，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字：

  喜欢……恋爱意义上的喜欢……喜欢……义勇……

  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全部宕机。

  他像个突然被抛入陌生领域的迷路者，失去了所有方向和参照。

  蜜璃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语气雀跃，带着祝福和鼓励，但那些话语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锖兔只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动，看到她那“我完全理解而且这真是太美好了”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维持着基本的礼仪，声音干涩地道了谢，又是怎样几乎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告别了仍在开心说着“要加油哦锖兔先生！”的蜜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茶室的，又是怎么在总部错综复杂的廊道里穿行。阳光刺眼，周围的景物和人影都成了晃动的、失真的背景。

  脚步机械地移动着，方向却明确——义勇的居所。

  “喜欢”……

  “恋爱”……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的神经。

  荒谬，难以置信，却又……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一直刻意忽略、甚至未曾意识到其存在的心门。

  那些过速的心跳，那些莫名的悸动，那些细微的醋意，那些想要独占的温柔，那些超越友谊的珍视与渴望……

  所有无法解释的情绪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两个词粗暴地串联起来，拼凑成一个让他心惊肉跳、却又无法立刻否认的轮廓。

  所以……他对义勇……

  不，等等。

  需要再想想。

  这太突然了。

  会不会是误会？蜜璃可能只是……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微弱却清晰地反驳：真的只是误会吗？

  他就这样魂不守舍地、几乎是飘着回到了水柱宅邸的庭院前。

  拉开门，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义勇正坐在廊下，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擦拭他的日轮刀。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看到锖兔回来，义勇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放下心来的神色。

  但他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了锖兔的不对劲——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锖兔？” 义勇放下刀，站起身，有些疑惑地朝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自然的关切，“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扶住他的手臂。

  然而，就在义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锖兔手臂的刹那——

  锖兔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身体向后一缩，下意识地避开了义勇的触碰。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清晰，充满了连锖兔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慌和闪躲。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义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然后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他看着锖兔躲闪的动作，看着对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某种更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双总是清澈映照着锖兔身影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对方躲避的姿态，以及自己悬空的手。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义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紧。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低声说：

  “……抱歉。”

  “吓到你了。”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告诉我。”

  说完，他没有再看锖兔，而是转过身，重新坐回廊下，拿起了自己的日轮刀，继续擦拭。

  动作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而冰冷的屏障。

  庭院里，阳光依旧明媚，却再无暖意。只剩下令人心慌的寂静，和一道骤然拉开的、不知该如何跨越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