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悸动

  一股巨大的、暖融融的洪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将之前因会议争执而产生的些微紧绷和心头隐约的阴霾涤荡一空。

  随之涌上的，是近乎窒息的珍视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悸动。

  挚友的告白本该让他感到纯粹的喜悦和温暖，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在这份沉甸甸的喜悦之下，似乎还潜藏着另一种更陌生、更滚烫的情绪暗流，让他的心跳在沉稳的节奏里漏跳了几拍，耳根也无端发起热来。

  他压下这瞬间的异样，低头看着义勇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色眼眸，胸腔被一种柔软到极致的情绪填满。

  他没有像少年时那样爽朗大笑或用力拍打对方的肩膀，只是将回握的力道放得更轻柔、更坚定，嘴角扬起一个温暖得不可思议的弧度，声音比平时更低柔：

  “嗯。我也最喜欢义勇了。”

  这不是简单的回应，而是确认，是共鸣，是他们之间无需言明却早已深入骨髓的羁绊，在此刻化作了最直白的语言。

  义勇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满足地点了点头，随即拉了拉他的手：“走吧，我们去训练。”

  “好。”锖兔应道，任由他牵着走，目光却久久停留在义勇的侧脸上，心底那份奇异的悸动余波未平。

  训练时，这份难以名状的心绪到底还是影响了他。

  并非大的失误，而是在一些细微的衔接和气息转换上，出现了罕见的凝滞。

  一次本该流畅的“幻影潜行”接“胧走”，他的步伐比预想中慢了半拍，气息也微微一乱。

  “？”

  正与他进行配合练习的义勇立刻察觉到了，收刀停下，望过来，带着纯粹的疑问。

  “抱歉，稍微走神了。” 锖兔立刻调整呼吸，笑了笑，试图掩饰过去。

  但义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那眼神里除了疑问，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让锖兔心头那点异样感更清晰了。

  他的专注力，竟然会因为回味一句话而受到影响？这在他重生以来是极少发生的情况。

  更让他有些不安的是，他似乎不太能精准定义自己听到那句话时，除了铺天盖地的喜悦和珍视之外，那抹陌生的悸动到底是什么。

  它不同于面对强敌时的战意激昂，不同于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也不同于看到同伴成长时的欣慰自豪。

  它更私密，更……灼人，带着一种想要将眼前这个人更紧密地纳入自己世界、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笨拙。

  晚上，锖兔罕见地有些失眠。

  并非担忧或恐惧，而是某种东西在心底悄然破土、生长，带来陌生的痒意和轻微的焦灼。他试图用理智分析：他对义勇的感情，当然是这世上最深厚的友谊，是超越生死、愿意彼此托付后背的绝对信任。

  但“最喜欢”带来的反应，似乎有些超出了这个范畴。

  他想起白日训练时的分心，想起义勇察觉后那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关切眼神。

  他不能让这种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状态，影响到他们之间的默契，甚至让义勇感到困惑或不安。

  而这种莫名的悸动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他需要弄明白。

  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能更清晰、更稳定地站在义勇身边。

  第二天清晨，当义勇如常来到他的住所，两人一同用过早饭后，锖兔斟酌着开口：

  “义勇，今天上午我有些事情，需要去找甘露寺小姐商讨一下。” 他的语气平稳如常，带着一点解释的意味，“是关于呼吸法衔接和女性队员身体特质差异的一些训练设想，想听听她的意见。”

  这个理由并非完全杜撰。作为柱，互相交流训练心得、探讨更适合不同体质队员的方法本就是职责的一部分。

  只是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单独去找甘露寺蜜璃，确实存了一份私心——他隐约觉得，在几位柱中，情感最为直率的恋柱，或许能为他提供一些看待问题的不同视角，或者至少，让他观察到一些……“范例”？

  义勇正拿起自己的日轮刀，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锖兔，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锖兔……单独去找甘露寺？

  在他的认知里，锖兔与各位柱的关系都不错，但似乎并无与甘露寺蜜璃特别深入的私交。

  训练设想？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却又似乎有些……过于正式和特意了。

  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言说的情绪，像一粒小小的冰渣，悄无声息地落进心湖。

  并不尖锐，却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和……滞闷感。

  就好像一直习惯了的、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紧密联结，忽然被一个外来的、合理的理由轻轻推开了一点距离。

  他并不怀疑锖兔的话，也认可甘露寺蜜璃在体术和训练上的独到见解。

  只是……心里那份被锖兔全然关注和陪伴着的、近乎独占的安定感，似乎因为这个计划而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隙。

  他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平直低沉：“嗯。”

  没有追问细节，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但锖兔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以及他随即微微垂下的眼睫。

  锖兔心里一软，几乎要立刻改口。但他知道，若不能理清自己心头那团乱麻，以后类似的情况可能还会发生。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抬手，替义勇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羽织领口，动作轻柔。

  “我很快回来。下午我们再一起训练，或者……走走？”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感受到领口熟悉的触碰和锖兔温和的语气，义勇心头那点莫名的滞闷似乎消散了些。

  他抬起眼，看了看锖兔，又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轻快了一点：“好。”

  他拿起刀，转身先一步走向庭院，背影依旧挺直。

  只是步伐似乎比平常独自去训练时，稍稍快了一些，仿佛想用专注于挥剑来填补那短暂的、计划外的独处时光。

  锖兔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心中那份想要追上去的冲动与寻求答案的决心交织着。

  最终，他轻轻吸了口气，转身，朝着与甘露寺蜜璃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他必须弄清楚。

  不是为了疏远，而是为了在未来更长久的岁月里，能更坦然、更坚定地握紧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