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试探

  这里虽然也以繁华著称，但到了深夜，当那些巨大的立体招牌依旧闪烁，吸引游客的喧嚣却已散去大半，留下的是略显冷清的街道、零星的归客，以及运河水面倒映的、孤寂迷离的灯光。

  这里的鬼气，或者说“消失”的感觉，确实更加明显。不是浓烈的血腥或邪异，而是一种被精心擦拭过的、近乎真空的“干净”，反而透露出不祥。

  锖兔和义勇在抵达外围时便默契地分开，各自融入建筑的阴影或街道的拐角，如同两道无声的幽灵，从不同角度观察着这片区域。他们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动，以及人类气息的突然消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锖兔的视线锁定了一个刚从一家小酒馆出来的年轻女子。

  她似乎有些微醺，步伐略显虚浮，独自一人朝着运河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走去。

  这本身并不特别，但锖兔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身后约十步远的阴影里，一丝极其微弱、却又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鬼气，如同附骨之疽，正悄然跟随。

  那鬼气隐藏得很好，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锖兔经验丰富且感知敏锐，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似乎也在观察、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锖兔眼神一凛，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朝着义勇藏身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隐蔽且快速的手势——发现目标，准备行动，跟上。

  他本人则如同轻烟般，借着建筑物的遮挡，以更迂回、更悄无声息的方式，朝着女子和那鬼气可能行进的路线前方绕去，准备堵截。

  义勇在另一侧的阴影中收到了信号。

  他的眼眸瞬间锁定了那个微醺的女子，以及她身后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涌动着污秽气息的阴影。

  他屏住呼吸，身形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尾随其后，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介入、又不易被察觉的距离。

  女子毫无所觉地拐进了那条灯光昏暗、通往运河边仓库区的小路。

  这里行人几乎绝迹，只有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音乐声。

  鬼气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活跃而贪婪起来。

  就在那团阴影猛地从墙壁上剥离，化作一只皮肤青灰、指甲尖长、面目狰狞的鬼，张开利爪扑向女子后颈的瞬间——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清冷的声音如同破冰之刃，在寂静中骤然响起。

  义勇的身影从侧方的阴影中疾射而出，日轮刀划出一道幽蓝流畅的弧光，精准地斩向鬼探出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迅捷而不失轻柔地揽住惊恐尖叫、几乎软倒的女子肩背，将她猛地向后一带，护在自己身侧。

  鬼的手臂应声而断，黑血喷溅，它发出一声痛嚎，攻势一滞。

  几乎在义勇出手的同一刹那，另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鬼的身后。

  “狐之呼吸·贰之型·胧走。”

  锖兔的声音平静无波，手中出鞘的日轮刀已带着森冷寒光，稳稳地抵在了那只鬼的脖颈要害处。

  他的动作太快，太安静，直到刀锋贴上皮肤，鬼才惊骇地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索命之人。

  “说，你的同伙在哪？道顿堀的失踪是不是你们所为？”锖兔的刀锋微微下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然而，这只鬼似乎只是最低级的那一类，眼中只有对血肉的渴望和本能的恐惧，毫无理智可言。

  它嘶吼着，不顾颈间的刀刃，残存的手臂疯狂地向后抓挠。

  锖兔眉头微皱，手下不再留情。刀光一闪。

  噗嗤。

  头颅滚落，身躯化作黑烟消散。过程简单得近乎乏味。

  但锖兔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他收刀入鞘，看向被义勇护在身侧、仍在瑟瑟发抖的女子。

  那女子显然被这超乎想象的恐怖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边唯一看似“安全”的义勇的衣袖，几乎将脸埋进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义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并不习惯与人，尤其是陌生女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但他也清楚对方只是受惊过度，并非有意。

  他保持着笔挺的站姿，任由对方抓着衣袖，用他那标志性的、缺乏起伏却试图放得平稳些的声音说：“已经，没事了。鬼，消灭了。”

  锖兔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紧挨着义勇、几乎挂在他身上的女子，目光在她抓着义勇衣袖的手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移开，对义勇摇了摇头，低声道：“太弱了。不像是能制造连环失踪案的主谋，可能只是被驱使的喽啰，或者……试探。”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道顿堀那种“干净”的消失感，与这只鬼粗糙的袭击手法并不匹配。

  义勇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轻轻但坚定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女子手中抽了出来，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请尽快离开，去人多光亮的地方。”他补充道，算是完成了基本的提醒义务。

  女子惊魂未定，但也看出这两人并非寻常之辈，尤其是他们手中那奇特的刀和刚才斩杀怪物的身手。

  她连连道谢，跌跌撞撞地朝着主街方向跑去。

  待女子跑远，周围重新陷入寂静，只有运河的水声轻轻拍岸。

  “继续等？”义勇看向锖兔。

  锖兔环视着越发空荡冷清的街道和黑黢黢的仓库阴影。

  那只低级鬼的出现，更像是一个信号，或者一个诱饵。

  真正的“东西”可能因此更加警惕，今夜恐怕不会再有收获了。

  “先撤。”锖兔做出了决断，“这只鬼的出现，或许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没错，但打草惊蛇了。明天上午，趁人多的時候，我们再来道顿堀，以普通游客身份，仔细打探一下近期失踪案发生时，周围的人是否察觉到任何共同点或异状。”

  夜晚是鬼的主扬，但白天的信息收集同样重要，尤其是这种诡秘的失踪案。

  “嗯。”义勇简洁地应道。

  任务暂告一段落，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

  两人并肩走出这条僻静的小路，重新汇入尚有零星行人的街道。

  就在这时，义勇的手很自然地伸了过来，握住了锖兔的手。

  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已日渐寻常，尤其是在任务间隙或前往某处时，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与联结。

  锖兔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和熟悉的力度，方才因那女子紧贴义勇而生出的、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的微妙滞闷感，悄然消散。

  他回握住义勇的手，侧头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走吧，先回去休息。”

  两人牵着手的背影逐渐融入大阪深夜的街景，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道顿堀运河对面，一栋高大建筑废弃的顶层窗口后，几双非人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那目光并非来自刚才那种低级的鬼物，而是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趣味，如同观察着落入蛛网边缘猎物的蜘蛛。

  夜色更深，大阪城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透出一股更加诡谲莫测的气息。真正的危险，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巨兽，刚刚开始显露它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