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狐狸面具
作者:梨子的声音
他们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流,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可能与“壶”相关的角落,脚步却不显急躁。
就在经过一个售卖各种节庆与戏剧面具的小摊时,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顿住了。
不是发现了鬼的线索,而是被摊位上悬挂着的一排狐狸面具攫住了视线。
那些面具并非什么精品,材质普通,涂彩也有些粗糙,但那熟悉的狐面造型,尖尖的耳朵,或狡黠或威严的表情,瞬间像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狭雾山的雾气、瀑布的水声、手中木刀碰撞的脆响、鳞泷师父严肃又慈祥的目光……还有,那一年,选拔前夕,师父亲手递到他们手中的、那对蕴含着祝福与守护意味的狐狸面具。
时光仿佛在此刻被压缩、重叠。喧闹的市井之声潮水般退去,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山林的风声。
锖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温暖而酸涩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义勇。
义勇也正静静地看着那些面具,侧脸在斑斓的灯火下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蓝色眼眸里,清晰地映着狐狸面具的影子,以及一丝罕见的、近乎柔软的怔忡。
“义勇,”锖兔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带着一点试探的笑意,“我们也……买一个?”
没有说“像以前那样”,也没有说“纪念”,但这个“也”字,已包含了太多。义勇闻声转过头,目光与锖兔相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但很确定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走到摊前,仔细地挑选起来。摊主是个热情的老婆婆,见是两个相貌端正的年轻人,便笑着招呼:“看看呀,都是手工画的,保佑平安,带来好运哦!”
他们只是专注地在那些大同小异的狐狸面具中寻找。
不是要一模一样的——那对由鳞泷师父倾注了血鬼术祝福的面具独一无二,早已在最终选拔的血战中破碎、遗失,连同他们未能实现的约定一起,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们只是本能地,想寻找一个“感觉”相似的。
最终,锖兔拿起了一个以白色为底,用红色勾画出眉眼和纹路、显得有些英气凛然的面具。
而义勇的手指,则落在了一个以深蓝色为底,用银色描绘出简洁线条、显得格外沉静的面具上。
两个面具的轮廓和神韵,依稀有着当年那对“祛灾狐面”的影子,却又分明是新的、独立的个体。
就像他们自己。
付了钱,拿着这意外购得的小物件,某种轻松而怀旧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暂时冲淡了任务带来的紧绷感。
“戴上看看?”锖兔提议,语气里带着些许顽皮,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偶尔的嬉闹时光。
义勇没说话,只是拿着那个深蓝色的面具,动作有些生疏地往脸上比划。他不太习惯处理这种装饰性的东西,带子似乎缠了一下。
锖兔见状,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帮忙:“我来帮……” 话音未落,却见义勇已经自己调整好了带子,将面具稳稳地戴在了脸上。
深蓝色的底色衬得他未被遮掩的下颌线条越发清晰利落,银色线条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让那双从面具眼孔中露出的眼睛,更显幽深难测,如同月下深潭。
“……” 锖兔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笑了笑。他拿起自己那个红白相间的面具,刚想自己戴上,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转向已经戴好面具、安静站在一旁的义勇,微微低下头,将手中的面具递过去一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类似于依赖的请求:“义勇……帮我戴一下,好吗?”
义勇明显愣了一下。透过面具的眼孔,能看见他睫毛眨动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锖兔明明自己就可以轻松戴好。
但他并没有问出口,只是又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红白面具。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指尖小心地避开锖兔的脸颊和头发,调整着面具的位置,理顺后面的系带,然后轻轻打结。
整个过程,他靠得很近,锖兔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肥皂气味,混合着一丝夜风的微凉。
面具戴好了,稳稳地固定在脸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脸上都戴着相似的狐狸面具。
周遭是流光溢彩的夜景,是逐渐稀疏却依旧浮动的人声,是食物与香料混合的暖味气息。
但这一切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面具隔绝了部分表情,却让视线更加聚焦。
锖兔透过面具的眼孔,看着对面那双沉静的,如同蓝宝石的眼睛。
义勇也在看他。
这一刻,没有鬼杀队,没有上弦之鬼,没有沉重的过去与未来。
仿佛时光真的倒流,他们还是狭雾山上那两个满怀憧憬、约定要一起成为柱的少年,戴着师父给予的祝福面具,在星空下或晨雾中,分享着简单的快乐与坚定的梦想。
一种静谧而美好的暖流,无声地包裹住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周围的环境音才重新变得清晰。
心斋桥的人流明显稀疏了许多,许多店铺开始打烊,灯火也熄灭了一部分。
看来,今夜那些卖“壶”的摊贩,确实不会出现了。
该离开了。
锖兔率先从这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的面具,然后对义勇说:“我帮你拿下来。”
义勇点了点头,很顺从地微微低下头,将脸凑近了一些,方便他动作。
这个乖巧的、全然信赖的姿态,让锖兔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义勇脑后的系带,手指难免触碰到他后颈微凉的发梢和皮肤。
然后,他缓缓地将那个深蓝色的狐狸面具从义勇脸上取了下来。
面具移开的瞬间,灯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了义勇的脸上。
或许是因为刚戴过面具,他的脸颊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皮肤在光影下显得细腻。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地、专注地看向正在为他取下面具的锖兔。
那目光里,是全然的信赖,是毫无保留的坦诚,是历经生死与分离后沉淀下来的、只对锖兔一人展现的柔和。
锖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拿着面具的手停在半空,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双眼睛吸住,然后,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下滑……掠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了义勇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
那唇形清晰而优美,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看起来……
锖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一股陌生的热意猛地窜上耳根。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心脏在胸腔里失了序地跳动起来。
幸好……幸好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
锖兔无比庆幸地想,那粗糙的纸质面具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遮住了他瞬间可能失控的表情和陡然升高的脸颊温度。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属于义勇的面具,另一只手则有些急切地、近乎本能地,握住了义勇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相贴,熟悉的微凉触感传来,却无法立刻平息他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莫名的悸动。
义勇似乎对他突然紧握的手有些疑惑,但也只是任由他握着,没有挣开。
他看了看锖兔脸上还戴着的红白面具,用他一贯平直的语调,带着点纯粹的疑问,开口道:“你,不摘下来吗?”
“啊?” 锖兔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还戴着面具。
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失神,竟让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哦、哦!对,忘了。”他有些仓促地应道,连忙松开握着义勇的手,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去解自己脑后的系带。
动作因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笨拙,差点把带子打成死结。
终于,面具被摘了下来。夜风拂过发热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将两个面具仔细收好,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依然有些不稳的心跳。
“走吧,”他重新看向义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平稳自然,“去道顿堀。”
“嗯。”义勇点了点头,似乎并未察觉他片刻前的异样。
两人再度并肩,朝着下一个调查地点走去。
夜色更深,城市换上了另一副面孔。锖兔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存在,方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与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沉入心底,留下了一圈模糊却无法忽视的痕迹。
而那对普通的狐狸面具,静静地躺在他的行囊里,仿佛承载了今夜某个未能言明、甚至未被主人完全理解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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