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慢慢来
作者:梨子的声音
房间是简单的和室,铺着两床被褥,窗边那床离月光更近些。
两人无言地完成洗漱,换上舒适的寝衣。
锖兔将随身物品整理好,正准备将装着那对狐狸面具的小布包放在自己枕边,却见义勇走了过来,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个布包。
“嗯?”锖兔有些意外,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下的轻松调侃,“怎么了义勇?不相信我会保管好吗?”
义勇摇摇头,动作小心地解开布包,拿出那两个面具,借着灯光又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面具内侧粗糙的纸质和并不牢固的系带。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学术研究的严肃口吻,平直地陈述:“面具,不好。”
锖兔第一反应是愣住。不好?是说面具画得不好看?还是……?他顺着义勇的动作和目光看去,看到义勇正用指尖轻轻抚过面具边缘一处略有些毛糙的切口,又捏了捏那简陋的系带。
随即,他明白了。
义勇的意思是——面具的质量不好。
材质廉价,做工粗糙,不够结实,容易损坏。
他并不是在嫌弃它的出身或外观,而是在……担心它很快就会坏掉。
所以他要亲自保管,用他自己的方式,更仔细地、更小心地对待它们。
这个认知让锖兔心头一暖,又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他看着义勇低着头,认真地用原来的布将两个面具重新包好,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仿佛在打包什么易碎的珍宝。
月光透过窗纸,给他低垂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锖兔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对义勇这份笨拙温柔的感动,对过往遗憾的淡淡酸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总是这样。锖兔想。将那些有限的、珍贵的“在意”,都付诸于这样沉默而实际的行动中。
无论是照顾受伤的自己,还是保管这粗糙廉价的纪念品。
义勇将包好的面具仔细放在了自己将要就寝的、靠窗的那床被褥的枕边,然后才默默铺开自己的被褥,躺了进去。
他习惯性地侧身而卧,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背对着房间内侧的锖兔。
月光正好洒在他枕边那个小小的布包上,也勾勒出他侧卧时略显清瘦的肩背轮廓。
锖兔也躺了下来,却没有立刻入睡。他听着身旁义勇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月光下的背影,以及枕边那个被小心翼翼安置的面具包上。
他看见,即使在睡梦中,义勇的一只手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轻轻地搭在了那个布包上。
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带着点守护意味的动作,就像缺乏安全感的幼兽,即使在熟睡中也要确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身边。
这一幕,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猝不及防地勒紧了锖兔的心脏,带来一阵绵密的刺痛。
他以为重生归来,倾尽所有温柔和主动,已经足够弥补错过的时光,足够将义勇从孤独的冰壳中温暖地拉出来。
可看到眼前这一幕——这个即使在睡梦中依然下意识守护着一点点廉价“纪念”、仿佛生怕再次失去什么的义勇——锖兔才猛然意识到,那些深植于骨髓的不安与患得患失,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顽固,还需要更多、更漫长的耐心与温暖去慢慢消融。
他做得还不够好。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些难受,闷闷的。
犹豫了片刻,锖兔轻轻地、几乎无声地从自己的被褥里坐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着微凉的榻榻米,绕过被褥,来到义勇的床边。
月光下,义勇睡得很沉,但眉心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白日里未曾完全散去的、惯常的微蹙。那只搭在面具布包上的手,指节修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锖兔的动作极轻,他小心地掀开义勇被褥的一角,没有惊醒他,然后自己侧身,从义勇的正面,轻缓地躺了进去,将自己置于义勇与墙壁之间有限的空间里。
他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带来了细微的动静和体温的靠近。
义勇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呼吸也略微屏住,那是长期保持警惕的本能反应。
锖兔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躺着,等待着。
直到感觉到义勇的身体在确认了熟悉的气息后,慢慢重新放松下来,那绷紧的肩背线条也柔软了些许。
这时,锖兔才极其温柔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臂,轻轻环过了义勇的腰身,形成一个并不紧密、却充满守护意味的拥抱。
他的掌心贴在义勇微凉寝衣覆盖的背脊上,能感觉到布料下清晰的脊骨轮廓。
义勇的身体又是一僵,比刚才更明显一些。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醒来,只是在朦胧的睡意与熟悉的安心感之间徘徊。
“没事了,义勇。”锖兔将嘴唇凑近他的后颈,用气声轻轻地说道,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睡吧。”
说完,他另一只手也轻轻抬起,隔着被子,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抚着义勇的背。
那动作就像幼时母亲哄孩子入睡,充满了无限的耐心与抚慰。
一下,两下,三下……
在这样温柔而坚定的安抚下,义勇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一点、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他无意识地朝身后温暖的热源微微靠拢了一点,那只原本搭在面具布包上的手,也慢慢地松开了些许,自然垂落下来。眉心那点微蹙,终于完全舒展开,呼吸也变得更深沉、更安稳。
月光依旧静静地流淌,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
枕边,那对粗糙的狐狸面具安静地躺在布包里,似乎也沾染了这一刻的宁静与安然。
锖兔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心跳和呼吸,手臂收拢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一点,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打扰他的睡眠。
他闭上眼,将脸颊轻轻贴在义勇的后脑柔软的发丝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慢慢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他有无尽的时间,去填补那些错过的岁月,去抚平那些深藏的伤痕。
夜还很长,而他们彼此依偎,安然入梦。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